娜日泰公主站在高处,低头看着他:「五年,石头也能焐热,畜生也能驯服。柳二,你连个畜生都不如。」
「我不叫柳二,公主。」柳方旬道:「你也应该查明白了,我叫柳方旬,五年前隻身入北狄,生死不论,只为了做镇北军少帅姜煦的内应。别说是五年,即便是五十年,你也不可能焐热我,驯服我。」
娜日泰公主气疯了。
柳方旬不愧是她身边第一亲近之人,寥寥几句话就能勾出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愤怒和憎恶。
娜日泰公主最后一丝心软和希望都被磨没了,她拿起马鞭向下一指:「此地不宜久留,把他给我拿下,带回去当众剥了他的皮,一刀刀片下他的肉餵狼!」
柳方旬的弯刀出鞘。
他先天不如北狄人骁勇善战,这没办法,可每一次动手他都从未胆怯过,五年前的野狼谷,他也是如此,身陷囹圄却从容自如,令娜日泰公主一见就起了心思。
柳方旬身上被套了铁索,绕着他的脖颈紧紧勒了一圈。
他要被娜日泰公主带回部族当众处置。
如今没有人知道娜日泰公主把营扎在了何处。
但马上,柳方旬就知道了。
柳方旬被绑在了刑架上,剥皮割肉好像是北狄人与生俱来的技能,一个老兵当着他的面,磨了刀,一直用余光扫着他的脸。
柳方旬还有閒心与他聊:「你看什么?」
那人粗声粗气道:「看你这张脸,公主特别交代了,要留着你脸上的皮。」
柳方旬呵呵一笑,抬头看着将亮的天色,说:「时辰差不多了……」
这句话旁人没听清。
清晨几乎差不多的时间,娜日泰部里许多人同时觉得头晕脑胀酸软无力。
娜日泰公主也觉不好。
她使劲摇头:「怎么回事?」
一声鹰唳惊得她心里一颤。
娜日泰公主提起一口气,奔到帐外,天尚未全亮,但已经显出了一片黯淡的蓝,星辰失色。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不远处燃起了一片火光,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天上炸开,然后冲向了她的营帐,是火箭。
营帐里顿是陷入了火海。
娜日泰公主猛地转头瞪着柳方旬:「是你!我不该把你带回来的!」
柳方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经从绳索中挣脱,他对娜日泰公主道:「降了吧。」
娜日泰公主不鬆口。
——「娘!」
远处隐隐传来琥珀的呼唤。
柳方旬隔着一片火海,看见了琥珀正在踮脚张望。
姜煦的马甚是悠哉的踏了进来,他说:「不堪一击。」
娜日泰部不肯归降,那他就逼降。
北狄的降书,他要定了。
黑狼徘徊在燃烧的火场外。
柳方旬找到它,向它抱拳作了个揖,黑狼缓缓转身走进了山里。
娜日泰部降了。
这也是北狄唯一倖存的部落。
姜煦站在山巅处,俯瞰这一片荒芜毫无生机的山脉,道:「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归我了。」
待到明年春,万物生长,一切生机都是属于北梁的。
姜煦给归降的娜日泰部两个选择:「要么驱逐出境,要么回京受俘。」
娜日泰公主选了前者,她带着女儿和所剩不多仍愿意追随她的部族,向西北远迁。
捷报遍传中原大地。
为之欢呼的不仅仅只有北梁。
萧盘治下的大梁虽不能宣之于口,但百姓们也都在家门口挂上了一段彩绸,没有官吏上门追究。
傅蓉微算了又算,推演出大军回城的时辰。她凌晨时分,披着厚实的斗篷,登上了城楼。没过多久,身后有动静传来,几个随从护着皇上也来了。
萧醴也穿上了棉衣,到底是个孩子,脸嫩可爱,稍一打扮,令人无端心软。
傅蓉微道:「皇上不好好睡觉,半夜出来瞎跑什么?」
萧醴道:「今日姜先生回京,我见姨母来了,朕也要来。」他踮脚向远处看,只能看见道旁蜿蜒的灯。
傅蓉微:「时辰还早着呢。」
萧醴不解:「那姨母为何来这么早?」
傅蓉微道:「我多等一会儿,没关係的。」
萧醴道:「好吧,那朕陪姨母多等一会儿,也没关係的。」
傅蓉微垂下手,萧醴自觉牵了上去,对着傅蓉微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萧醴孩子心性,安静不了太久,很快,就开始没话找话:「咱家里的姐姐们都很开心,绣了好多香袋荷包,里面塞了银锞子,说今日街上热闹用来赏孩童的。姨母你看,我也有一个,是桔梗姐姐绣的牡丹花。」
他窸窸窣窣摸出来一个荷包,打开里面是金灿灿的南瓜和花生。
傅蓉微朝他伸手:「怎么我没有,给我一个。」
萧醴挑挑拣拣,选了一对小南瓜,放进傅蓉微的手心:「好事要成双,单数不吉利,给你两个。」
傅蓉微把捏着这对实心的小南瓜,塞进了自己荷包里,说:「行,我也沾点喜气。」
萧醴又缠着问:「等姜先生回京,安稳下来,咱家是不是要填弟弟妹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