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撤字与之前的狠话毫不相干。
琥珀睁圆了眼睛:「娘亲,我们撤到哪里去?」
娜日泰公主道:「野狼谷,先不忙着妄动,我们去找点帮手。」
层峦迭嶂的山,连姜煦都能在此藏住行踪,更何况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北狄人。
姜煦整装待发,马上听前方战报:「娜日泰公主最后的行踪出现在野狼谷,随后就不知去向了,少帅,在有关北狄的记载中,娜日泰部曾是最擅驯狼的部落,他们的部族中有许多代代相传的驯狼高手。凶牙部晚撤一步,已经与山丹王子开战了。」
姜煦一声鹰哨,他的海东青出现了晴空上。
他在一片枯黄的荒草中驻足良久,直到玉狮子不耐烦的甩了下鬃毛,他终于命人立起了军旗,放出了信号,铁蹄压上了山。
姜长缨的玄鹰营尚在平原处,他的兵马都是重甲,行进的速度慢,但没走一步都在震慑着这片土地。姜长缨抬头看见了天上那抹留红,斥了一声:「小崽子还是个急性子,一刻都等不及。」
山下支援的战马才刚点清楚,还没上路呢,姜煦现已经用不着了。
山丹王子与凶牙部战得正酣。
姜煦就这么径直杀了上来。
山丹王子也惊了一下。
姜煦的兵马并没有着了他的道,如他所料般的元气大伤,而且按中原人的兵法,即使他们现在有余力,也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狡诈奇诡的中原人难道不都讲究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吗?
玉狮子的马蹄高高扬起,姜煦一枪便挑穿了一个北狄兵的战甲,摔到了山丹王子面前。
他在乱军之中精准的锁定了他的老对手,一双眼睛锐利中似含着雪光,他一字一顿道:「山丹,你的刀已经锈死了吧。」
山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刀,他这把刀确实已很久没饮过镇北军的血了,好像就是从姜煦反守为攻时候起,或许更早一些,在他几年前被姜煦追杀千里,断臂脱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身先士卒过。
姜煦赤&裸裸的嘲讽:「你也配当个对手?」
温度日部和凶牙部的士兵渐渐停止了倒戈相向,不约而同地都将武器对准了镇北军。
军旗上的「姜」字迎风猎猎展开。
空气中瀰漫的是凛冬荒芜的气息,也是硝烟将起的气息。
娜日泰部带着残兵撤出了战局,凶牙部深受算计,战马与兵士所剩无多,温度日部也不过是一盘狼藉的剩菜。昔日最精锐的北狄七部现只余三,且成了一盘捏不住的散沙,一吹就要散了。
半空中飘下了零碎的雪花,北风也从远处卷了过来。
今年冬的第一场雪到了。
姜煦枪尖朝下,滴滴答答淌下了血,他道:「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我的。」
这一次,山丹王子没有机会稳坐中帐了,他也没有退路。
他左手举刀架起了斜刺来的银月枪。
姜煦的兵器比他的更锋利,马要比他的更强健,部下更是骁勇无比。山丹王子脸上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想不通,几年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呢?
姜煦的枪尾横扫到了山丹的腹部。
山丹折腰躲过了这一下,好陷差点摔下马,姜煦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招直刺咽喉,山丹避得更狼狈了。
姜煦道:「年轻的时候,我一直把北狄当成终点上的对手,后来才发现,你们并不是我最后的终点,你们只是横在我路上的一块绊脚的石头罢了。拔了你,不费什么力气。」
山丹王子狼狈。
他记得从前战场上的姜煦也没这么厉害的嘴上功夫。
都变了。
黄昏,华京,傅蓉微眼睛看不清字了,起身亲自点灯。烛台上的明烛一支一支的燃起,傅蓉微不慎让蜡油烫到了手指,她颤了一下,脸色没变,手也稳住了,但是腕上忽然一轻,她那串翡翠珠子晃了一下,傅蓉微一抬手,宽厚的袖子兜住了落下的印章。
那枚封门青的印章掉了,滑进了袖子里。
傅蓉微放下蜡烛,摸出那枚印章,又摘下了珠串,凑在灯前检查了一番,原来是拴着印章的那条绳不知何时被磨断了。傅蓉微命迎春取了一条新绳,重新将它编了回去。
镇北军十万铁骑。
姜煦三万轻骑先行。
这一场鏖战结束在姜长缨赶到之前。
姜煦捡了一把刀,刀锋横在了断了气的山丹王子颈前,他比量了良久。
姜长缨下马,走上前:「怎么还犹豫了?」
姜煦的脸上颈上都沾了血,火光中无比贴合人们传言中长相漂亮却冷漠的玉修罗的样子。姜煦盯着他爹那张分外慈祥的脸,下一瞬扔了刀,说:「算了,他的人头,不配摆在我的战利品中——鸣金,收兵。」
一日三捷。
傅蓉微次日傍晚,收到了捷报。
是大捷。
定都华京的好处就在于,捷报走得快,不必横跨大梁的半途,只越过一座关山,便可直达傅蓉微的手中。
战报如此,家书也是如此。
傅蓉微看完了战报,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家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