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復又取出那张蝮山的舆图,她想到了家里养着的一个閒人。
姜宅里不养閒人,唯有一人除外。
徐子姚最近可太閒了,成日坐在后院荷塘边,拿着一根钓竿,装模作样的垂钓。
池子里的鱼被他抓了放,放了抓,已经顺着暗河跑走了大半。
傅蓉微在池边找到他,道:「徐先生踏遍名山大川,所见奇人异事不少,我这里有一张舆图,能否请先生帮我参详一番。」
徐子姚转身,扯掉了嘴里叼着的草,笑道:「好啊。」
傅蓉微把舆图铺在石上:「徐先生请过目。」
徐子姚放下钓竿,凑上前细瞧,嘴里念道:「蝮山……」
傅蓉微心怀期待:「徐先生知晓这个地方?」
徐子姚又笑了:「王妃,您说巧不巧,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起过那条伏藏千年的龙脉吗?」
傅蓉微:「难道就是蝮山?」
徐子姚:「对喽。」
巧啊,巧得令人心生怀疑。
傅蓉微问道:「到底什么是伏藏千年的龙脉,里面到底有什么?」
徐子姚说道:「既然是龙脉,那自然是与龙有关啦,在下当年是循着一个传说去造访了蝮山,传闻那蝮山深处曾经有金龙降佛显灵,紫微星沉,万人俯首,堪称神迹。」
他说到这便停了,傅蓉微等了半天不见有下文,主动追问:「然后呢?」
徐子姚摊手:「没有然后了,这就是所谓的龙脉。」
傅蓉微:「这算什么龙脉?」
徐子姚道:「王妃倒是豁达,您想想,真龙显灵,万年难遇,您相信人间会有这种奇观吗?」
傅蓉微心底里是不信的,但她自身的经历又令她说不出否定的话。
徐子姚替她说:「徐某自认为对王妃有几分了解,想必王妃自然不信这些鬼神传闻。」
傅蓉微缓了语气:「子不语怪力乱神,纵然不信,也该心存敬畏。」
徐子姚道:「说句实话,我也是不信的,所以专程去蝮山走了一趟,费了一番时间和精力,解了那山中的谜,那果然不是什么天降神迹,而是人力所为。蝮山里有一脉偃师传人。」
傅蓉微:「偃师,我听说过,擅制人偶?」
徐子姚点头:「是,当年流传甚广,并且为人神化的金龙仙灵的奇观,其实就是当年那一脉弟子里出了一位少年天才,可控青龙,惟妙惟肖,舞弄雷雨,平民百姓见识少,也不明白偃师的奇妙,这一传出去,就变了味,成了鬼神之说。」
傅蓉微:「原来如此。」
徐子姚道:「王妃这张舆图从何而来啊?怎么忽然打听起这个地方了?」
傅蓉微说:「不瞒先生,这个蝮山,我也想去一趟。」
徐子姚脸上的笑瞬间敛了下去,甚至还有些凝重:「王妃此去是为何啊?」
傅蓉微淡淡一笑:「就当是对那传闻心嚮往之,前去游历一番罢,先生可否再与我多说些有关蝮山的事?」
徐子姚犹疑着抬手:「此事……王妃不如先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稍作整理。」
傅蓉微应了好。
无论如何,她要去一趟蝮山,要去见一面胥柒。
徐子姚背对着她离开时,不受控的龇了一下牙,脸上的神色再也没有那种轻鬆的笑意了。
馠都的皇城巍巍百年,是夜,萧盘登上了摘星阁,俯瞰这皇城的深重和肃静。
萧盘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现在观星仪的下面,他不说话时几乎注意不到这个人。
他眼上蒙着一条黑布。
肖半瞎如今贵为国师,萧盘身边第一人,尽揽天下的权柄富贵。可他依然是从前那副灰蓬蓬的道袍打扮。
萧盘负手临风而立:「钦天监的那些废物最近总说些不中听的话,国师以为如何?」
肖半瞎哑着嗓子出声:「臣这双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夜间观星也觉吃力。陛下既然觉得钦天监的话不中听,不听便是了。」
萧盘冷哼了一声:「朕这边诸事不顺,姜煦但是马上春风得意了。」
「皇上指的是他与北狄一战?」
「七十五本战报都垒在案上,不足一年……谁能想到,才一年时间,他就打到了雅布日山下。」萧盘今日格外多说了几句心里话:「谋臣猛将是他的,传国玉玺也是他的,先帝嫡传的血脉握在他手里。也别怪钦天监说话不好听,等他彻底打下了北狄,迟早要回头南下的,他们怕着呢。」
肖半瞎道:「莫急,也许等不到那一天呢,皇上莫不是忘了,您还留了后手在他身上。少年将军,业障缠身,註定年寿难永,自古便是如此。」
聊了半天,唯有这一句话能真正安抚萧盘躁动的情绪。他道:「是啊,朕有杜鹃引,他活不了几年了……可为什么朕仍觉得不安。」
肖半瞎嘆气:「那可能是心病了,皇上保重龙体,少思少虑。」
萧盘不说话,沉默了有一炷香的时候,沉声道:「朕近日整理皇兄的遗物,发现了一本游记,上载西南蝮山曾有真龙降灵的神迹。」
肖半瞎道:「皇上相信?」
萧盘道:「朕费心查阅了一番,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显灵,而是偃师一脉的弟子搞出来的把戏。但是世人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