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说不知。
平阳侯死的早,好像那时傅蓉微还未封后,但已是盛宠在身的贵妃了。后来的十六年里,姜煦没有花大心力去查一个死人,潦草摸了几条断掉的线索后,便没往深了挖,只隐约记得那平阳侯胆子不小,敢有混淆皇嗣的念头,并还认真谋划了一阵。
傅蓉微道:「平阳侯这个人,多年来想要儿子想疯了,脑子有点不正常,不能以常人度之。」
「我晓得。」姜煦道:「所以我做了点手脚,尽力了,还是没拦住。」
傅蓉微皱眉:「什么?」
姜煦道出事情,原来半个多月前,姜煦派人去路上给平阳侯使了点绊子,让他不慎惊马,在路上摔了一跤,弄断了条腿。
平阳侯不得不停在路上,姜煦本以为这样就把他赶回去,不料他休养了半月余,竟然拖着一条断腿也要来。
姜煦一摊手:「离谱吗?」
傅蓉微一阵无言。
平阳侯越是如此,越证明他此行不简单。
傅蓉微推测道:「我那父亲很是金贵自己,想必不是他自愿的,是萧盘执意要他来。有什么事,是非平阳侯不可的呢?」
姜煦道:「自然是对付你啊……我还打听到,萧盘虽然不准他回都,但为表安抚,允许他将侍妾接到身边随身伺候。」
平阳侯还是带着妾来的。
傅蓉微目光一沉:「他想羞辱我。」
他们是为提醒傅蓉微,她是庶出的姑娘,是妾生的女儿。
姜煦长在父母恩爱举案齐眉的家里,对什么嫡庶,什么妻妾,没有那么敏锐的直觉,经傅蓉微一提,才明白,原来是这个用意。
真是狠毒。
傅蓉微问:「你的人盯着呢?他什么时候到?」
姜煦道:「快了,不是今晚,就是明早。」
傅蓉微轻声道:「到了华京的地盘上就不好下手了,也罢……」
平阳侯的车马在傍晚时分入了京,礼部的人安排他到驿站下榻,平阳侯扶着断腿,在驿站门口不肯下车,笑着同礼部的官员打太极:「贤弟也许不知,摄政王妃乃是我傅家的女儿,自家人何必拘泥于俗礼,我们父女一别多年,毕竟血脉相连,望贤弟体恤,请与王妃通传一声。」
负责接引的礼部员外郎是个耿直的性子,当即硬邦邦的问道:「那请问侯爷此行是为公事还是私事呢?」
平阳侯脸色一僵。
礼部员外郎道:「公即是公,私即是私,公私分明,先公后私,我等依公事礼待侯爷,侯爷若想要先叙私交,恐怕不太合适。」
这位员外郎可是姜煦千挑万选亲自点出来,专门对付平阳侯的。
小员外郎果然不负重託,几句话把平阳侯顶得气儿不顺,心里暗骂这哪来的棒槌。
平阳侯没办法,在驿站门前下了车,随身的下人用轿辇将他台上了房间。
礼部员外郎盯着他的断腿,诚恳的赞道:「侯爷尽心竭诚,我等敬佩。」
平阳侯皮笑肉不笑,心里早就骂了个痛快,谁愿意千里跋涉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受苦,谁愿意面对傅蓉微那个克父克母的瘟神。
可此事由不得他。
平阳侯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画筒,对那位员外郎道:「我有一物,想请贤弟代为转交给王妃,这总可以吧。」
转交物件倒是可以。
礼部员外郎接了那隻画筒,从驿站告辞后,径直去了趟姜宅,将画筒呈上。
姜煦一见这玩意儿莫名觉得晦气。
傅蓉微打开画筒,取出了里面封存的画卷,在院子的石桌上徐徐铺开。
她猜到这东西一定是萧盘送来的。
当她看清画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空白了许久。
姜煦察觉不对,上前看:「什么东西?」
画上的人物情景不堪入目,只一眼,就激起了他的火气——「什么东西!」
傅蓉微按住了姜煦的手,缓缓吐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涩声道:「尝后图,这是尝后图。」
知姜煦不通晓书画,傅蓉微简短的解释:「当年南宋灭金,一朝雪耻,活捉了金后,于军前奸辱,相传民间有人作了一副图流传于后世,我以为是那些閒人乱传的笑话,但没想到真有此画。」
前世,萧盘攻破皇城,擒了她后,便用此说辞羞辱过她。
傅蓉微单手一弹,将画卷到底,道:「但是今世『后』这一字与我无关了,他用意何在?」
第136章
傅蓉微自然不会认领这个「后」字。
萧盘的意图其实也很明显。
世人皆知, 他攻破了馠都的皇城,赶走了继位的幼帝,逼死了先帝的髮妻, 甚至强占了皇妃。
当然,萧盘的史官不会将这些事写得过于实在,但是傅蓉微这边的史观, 就是这么一字一句记录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后世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就要看他们之间是谁赢到最后了。
傅蓉微把自己的前世今生剥离开, 捏着眉心, 说:「别忘了, 咱北梁名义上的太后, 现正在萧盘的后宫里呢。」
「你的意思是这是冲皇上来的?」姜煦难以信服:「皇上才多大, 他怎么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