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面一片安静。
傅蓉微道:「都去办事吧。」
林燕梁回头对上裴碧急切的双眼, 轻声道:「先去请太医。」
迎春守在傅蓉微身边已经红了眼。
傅蓉微道:「去年沧州的那场疫我听说了, 救治及时丢不了命,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别因为我乱了阵脚。林燕梁。」
林燕梁:「在。」
傅蓉微一声嘆息:「你立刻控制陈靖, 别耽搁。谁也不知他从是哪弄来的疫毒, 他若只害我一个,还不算要紧, 万一他把疫毒投了井或是掺进了粮,祸殃整个华京城,可就麻烦了。」
林燕梁经这一番提点,才意识到事情严重,当即动身,与刑部尚书一同回衙门, 准备去陈靖府上拿人。
傅蓉微此时身上已经起了痒,掀开衣裳一看, 细密的红疹缠腰而起, 慢慢的连成片。
太医得到消息,很快赶来了, 傅蓉微让他们都捂住了口鼻,隔着帘子看诊。
屋里烧起了艾草。
各位太医互相低声交谈,不肯明确说出情况。
迎春焦急的跺脚:「如何了,老大人们倒是说句话啊!」
院判大人侧身在帘前,道:「王妃,去年沧州的疫,病死的不在少数。而沧州之疫能得到控制,是因为当地州府狠心把染了疫的人赶到一起,全部坑埋了,才阻止了疫毒的蔓延。」
迎春一颗心凉透了:「您什么意思?这病难道没得治了?」
院判道:「王妃幸亏发现及时,刚起病,有希望。臣等愿尽力一试。」
在治疫病方面,医家通常没有藏私的。沧州疫病试过几个有用的方子,早已传到了各位医家的手中。
傅蓉微忍着头痛,想起了最关键一事,交代道:「请各位大人守口如瓶,不许把我染疫的事露出去,尤其不准往军中传,有劳了。」
皇上的起居被迁了出去,林霜艷闻讯赶来,被拦在了院外。
东阁腾给了太医试药,清苦的药香很快溢满了整个院子。
姜夫人得到消息,匆匆往这边赶,也一样被拦在门口。姜夫人这几个月一直在为儿子的事伤神,傅蓉微这么一出事,简直雪上加霜。
桔梗怕姜夫人受不住打击,守在旁边一直关注着。
姜夫人问:「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微微现在还清醒吗?太医可有把握?」
桔梗回道:「太医说此疫已有可借鑑的方子,主子神志尚清,太医正守着。」
萧醴隐约知道傅蓉微得了个不大好的病,越是拦着不让他进,他越急,眼看他的笔墨书本都搬出来了,他以为日后再也不能见了,趁人没注意,撒手就要往里冲。
林霜艷眼疾手快,一把将萧醴扯回来。
萧醴哀求:「我看一眼,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太医听见了,在门的另一边说:「陛下快些离开吧,这是疫病,会传人的。」
傅蓉微只要清醒着,就没有一刻能停下脑子里的盘算,她睁着眼睛,听着院子外的闹声,说:「皇上这般年纪,是该考虑选个同龄的伴读了。」
迎春瞧着她两颧的潮红,心疼道:「主子闭上眼歇歇吧。」
傅蓉微瞧了她一眼,嘱咐道:「你也记得服药,该吃该睡,放宽心。」
她庆幸昨夜回来之后没见外人,没把疫散出去,她身边服侍的人只留了一个迎春,但她闭上眼歇了一会儿,总觉得还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声息。
傅蓉微伸手挑开床帐,目光环视一圈,没见着别人,迎春在盯着药炉,傅蓉微嘶哑道:「还有谁在那,出来。」
一截绛红的裙角出现在屏风后,十八娘出来了。
傅蓉微眯眼瞧着她:「你怎么不走?」
十八娘面上罩着帕子,靠近了一些,在绣凳上坐了,说:「我自己决定留下的。」
傅蓉微虽然与她聊得来,却也没到生死相交的地步。傅蓉微道:「你何必呢?」
十八娘不答反问:「你当真不想让王爷知晓此事?」
傅蓉微说:「即便他知晓了,也不能撇下大军赶回家,只会徒增挂心,何必呢?」
十八娘道:「人生病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柔肠百结,你不难过吗?」
傅蓉微道:「我缺的不是一时的体贴顾恤,说实话,我也看不上这点温情,阿煦他最明白我心中所求,一千句空口关怀都不敌一封得胜的战报来的实在。」
十八娘哑口无言,静默了足有一盏茶,才嘆了口气:「你可真是爱惨了这个天下……不过说的也对,你可是王妃,到了你这个位置,想要什么体贴没有,招一招手就有大把人上赶着殷勤,唯摄政王才是万里挑一不可多得的妙人。」
傅蓉微的精神越来越不济,这才只是个开始,她眼皮支撑不住,拢上被子又睡了过去。
太医用配了熏洗的方子,迎春用毛巾蘸湿了,替她擦遍浑身上下,以防身上的红疹更重。太医说此疫为温毒,须得都发出来才能解,要重用升散的药物,以至于傅蓉微的高热一直退不下来,冷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