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道:「我把你扣在这儿,你不惧不怕,胆识惊人,谈吐不俗。我以前没听说什么封家,但小门小户难养出你这般女子,还有,你露馅了。」
傅蓉微:「我露什么了?」
十八娘道:「凭你我刚才聊的那几句,我敢断定,关于那个男子的身份,你说什么养来逗乐的伶人,都是假的,你在撒谎,你绝不会去干那般出格的事。」
傅蓉微抚着自己的袖子,轻轻笑了一下:「他是我夫君。」
十八娘:「身份?」
傅蓉微:「不方便讲。」
十八娘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可能倒霉踢到铁板了。十八娘把傅蓉微扔在屋里,来不及管她了,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沙匪的老大带着他的三五个亲信正在后厨院子里烫酒暖身。
十八娘甩帘子一进来。
那几个小伙子便懂规矩的站了起来:「十八姐。」
沙匪老大抬眼看了她,笑了:「姐,你也来喝点?」
十八娘道:「昨夜里扣下的那两人不一般,恐怕身份不凡,我们惹麻烦上身了。」
沙匪老大指了指下头:「那个什么伶官?」
十八娘直接冲脸啐了他一口:「狗屁的伶官,撒谎骗你的。」
大哥抹了一把脸。
旁边一小伙子敲敲他的肩:「哎哎大哥,您之前不提了一嘴,说觉得他眼熟吗?」
十八娘警惕起来:「眼熟?怎么不早说?」
大哥:「……姐你也没问啊。」
十八娘分析道:「要么见过……」
大哥说:「我这个脑子,只要见过面,就绝不会忘,肯定没见过没见过。」
十八娘:「没见过面,觉得眼熟……那只可能是见过画了。画呢?拿来!」
他们干这行的要想长久,眼力见是必不可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们有时黑吃黑也有讲究,道上有几个传说中的硬茬子是见了就要绕着走的,万万不能得罪。
至于那些不能得罪、一碰就死的人都是谁,专门有人画了像,他们马队之间互相流传。
十八娘说要看画,立刻有人去找了出来。
一个竹製的画筒,拔掉木塞,倒出来十七八张小像。
画这些人物小像的人谈不上有多么精湛的技巧,但他能做到把浓墨重彩都用在脸上,神形不失格,辨人没问题。
他们七手八脚的扒拉的一遍,把这些小像都摆在了桌面上。
「瞧瞧哪个是?」
「这哪个也不是啊!」
十八娘死死的盯着这些画,一张一张的看过去,一点细节也不肯放过,一路看过去,停在了最末尾的那几张画前面。
大哥说:「那是镇北军里的几个有头有脸的将军,他们通常不往这边溜达,就算是来架势也大的很。」
十八娘用手指划着名念道:「镇北军主帅姜长缨,他麾下六大将军,这位……脸怎么有一半是模糊的?」
大哥凑上前:「他儿子,姜煦,也就是摄政王,他行踪有点难抓,常年在关外混,咱们道上没几个见过他,画像的人说啊,当年有幸见到姜煦雪中奔袭时的惊鸿一瞥,只记下了一个模糊的眉眼轮廓。」
唯独这张画,重的是神,而淡了形。
十八娘对着画上唯一尚算清晰的眉眼,端详了半天,道:「像吗?」
大哥满不在乎:「像吗?不能吧?那小子瘦得杆儿似的,哪里像个将军了?」
十八娘一个眼刀甩过去:「就问你像不像。」
底下小伙子忙道:「怎么感觉确实是像呢?可、可是……不能吧?」
姜煦正数着时辰。
信半夜快马送出去,最快天明时就能交到封子行手上。封子行若是个利索的人,即刻启程前往居庸关,用不了三个时辰,该是到了。
姜长缨此刻想必是知情了。
他们多年父子连心,姜煦信他亲爹能意会他的意图。
玄鹰营快马行军,最多一个时辰,甚至用不着出动大军,只一个先锋便足够了,那样更快。
算得差不多了,门口哐当一声,有人从外面暴力把门板踢飞了。
姜煦也因忽如其来的强光闭了眼睛。
他适应了片刻后,睁眼,发现狭窄的门口挤了好几个人,正齐齐盯着他打量。十八娘手里举着画,送到了他的脸侧。画中人对齐了他本人的眉眼。
姜煦的黑瞳微抬,盯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笑。
表情是柔和的,眼睛里却染着邪性。
十八娘的手抖了。
第114章
十八娘不是个轻言死的人, 她比谁都金贵自己的命,熬过了一生中最难过的槛,她费尽心思有了现在的地位, 日子过的还算平稳滋润,现在忽然有兆头她要失去这一切,她不能忍。
在姜煦笑起来的那一霎那, 她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杀人埋尸的步骤。
杀了当朝摄政王,她是真的敢想, 却不敢真的去做。
索要赎金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她扣下姜煦夫妻俩的事, 并非神不知鬼不觉。
姜煦半靠在一根方柱上, 他没有动作, 但凭一个眼神, 迫使十八娘慢慢后挪, 然后无比小心的将门板重新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