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个意思,老闆娘说是指路也没错。
自古匪患难除,更何况现在刚好又赶上大梁朝内乱,南北割据。
傅蓉微:「商道上的沙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吧?」
姜煦道:「沙匪们有分寸,不会主动招惹镇北军,但既然巧合碰上了,不管一管说不过去。」
傅蓉微:「所以果然是家黑店,老闆娘刚试探我们是何意?她是不是也想对我们下手?」
姜煦道:「肉都送到嘴边了,有钱不挣那是傻子,咱俩看起来就像富得流油的肥羊。」
傅蓉微不能赞同他的形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姜煦能看穿她心中所想,道:「黑店老闆娘阅人无数,她的眼睛可毒辣着呢,不见得比你差。」
傅蓉微道:「好吧,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被绑了,谁来送赎金?」
姜煦理所应当的回答:「我爹啊。」
傅蓉微闻言沉默了。
自从姜煦带着小皇帝回到华京,将权势独揽在手,姜长缨便带着他的镇北军退守在居庸关,不曾回过京。
姜煦要料理新朝的烂摊子,暂时顾不上关外的防守,姜长缨身为一军主帅,调整了布防,不曾有半分疏漏。
他们父子俩很久没见过面了。
其中的微妙也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姜煦在华京办的事、挨的骂,不是秘密,姜长缨不可能听不见。
起初,也有人想向姜长缨献殷勤,但结果却不太如意。姜长缨拒不插手华京的朝政,也不曾表露任何倾向和态度。
但是有一件事,事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姜长缨的。
那就是姜煦的出征。
想到此处,傅蓉微问了一句:「你打算出征北狄这件事,父亲是何意见?」
「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赞同。」姜煦平静的说:「包括爹娘。」
反对归反对,爹娘现在也管不了姜煦了。
「父亲他心疼你。」傅蓉微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姜煦的眼睛里只有她。
傅蓉微说:「你难过吗?」
姜煦道:「爹娘的心里只怕更难过。」
他们亲眼看着儿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处,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悬崖上,随时可能摔下来,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了最坏的结局,却偏偏挡不住姜煦的路。
姜夫人尚且好糊弄,有傅蓉微在她身边,流言蜚语传不到她的院子里。
可姜长缨独守在边关,身边连个纾解的人都没有,谁又能懂他心里的憋闷。
入了冬之后,军情有变,战报接二连三的传回华京。
别人看不懂,但是姜煦看的清楚,姜长缨的排兵手段已与以往不同,沉稳的作风中罕见的藏了几分狠辣。
姜煦不想将摄政王的手段用在亲爹身上。
他说:「让爹把我们接回去,正好,我要找他聊聊战局。」
半个时辰后。
客栈小二敲门,端来了热水,还有酒菜,一盘切了大块的牛肉,以及刚烫的黄酒。
「客官慢用,暖暖身子。」
傅蓉微不再聊那些有的没的,姜煦把小二打发出去,拎起酒壶,揭开盖子,嗅了一下。道:「药在酒里,不是什么高明的把戏。」
傅蓉微问:「下了什么药?」
姜煦道:「那得尝尝才能知道。」
说着,他就着酒壶,仰头饮了一口,傅蓉微没防备他有这一手,阻拦不及,当场大惊失色。
「你做什么?」
姜煦不急不缓摘掉了她发间的银钗,扎透了十指的指尖,血珠成串的滴下,在铜盆的热水里晕开。
傅蓉微屏住了呼吸,她看见姜煦脸侧已蒸出了汗珠。
簪子扎的伤口深不到哪去,血很快自然止住了,姜煦似乎用这种手段卸去了不少药性,他取出帕子,擦净了手,道:「软筋散而已。」
他将铜盆里的血水往窗下一泼,熄了房间里的灯。
傅蓉微被他拉着躺到床上,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把匕首。
傅蓉微攥紧了。
姜煦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家客栈的老闆娘就是负责牵线搭桥的十八娘,她行事有自己的规矩,不伤女人,你是安全的,别怕。」
第112章
「十八娘又是什……」
「嘘——」
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来了又去,却没有停留。
傅蓉微自从跟了姜煦,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谁能料到,仅仅随便散心到此地,也能正好撞上沙匪作乱。姜煦张口能叫出十八娘的名字, 由此可见,他对这帮子沙匪的了解, 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姜煦默不作声捣大乱也不是第一回 了, 傅蓉微在这种关头, 情绪翻涌, 莫名翻起了旧帐, 她想起当年在馠都选秀时, 她分明一心避选, 却偏偏被人荐到了贵人的眼里,由此惹了一身的麻烦, 很久以后才知是姜煦瞎掺和所致,傅蓉微一腔憋闷也舍不得砸在他身上,索性自己忍了。
傅蓉在这一刻忽然共情了华京里那帮迂腐的老骨头。
似姜煦这般性子,与他同一立场是舒服,万一政见相悖,那可有的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