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落顶与对面山峰隔着云雾遥遥相望。
两峰之间连着一条索道,在风中摇坠。
傅蓉微难免觉得腿软,扶住了姜煦的臂膀。
姜煦有力的环着她,说出了他真正的打算:「等你准备妥了,佛落顶其他的路全部截断,只留一条索道连通南边的诸州。」
傅蓉微:「你要把华京围成一座孤城?!」
姜煦道:「是,我们与萧盘划地而治,休养生息,这一次,也许用不上十六年。」
傅蓉微沉思了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你很大胆,但我倾向于你的决定。」她皱眉停顿了片刻,说:「朝中不会有第二个人同意。」
姜煦:「所以你来做。」
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这顶帽子,姜煦是戴稳了。连带着傅蓉微也扯了进来,以后少不得要走到前面应付那群难缠的文臣。
姜煦上前几步,站在了嶙峋的山石上,崖顶烈烈的风鼓动着他的衣袍,傅蓉微静心胆战——「回来。」
姜煦充耳不闻,静静凝视着崖下的深渊,说:「等我拿下北狄,华京就不是一座孤城,顺着沙漠古道往西北深处,以后都是我们的,萧盘休想染指。」
第109章
他说的傅蓉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先回来。」她说:「别吓唬我。」
这万丈深渊掉下去还能活吗?
姜煦看出她的悬心, 后退一步,傅蓉微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傅蓉微低头看着自己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忽然意识到, 这辈子,他们俩无论是谁都做不成孤家寡人了。
重来一次的意义,傅蓉微为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们离了佛落顶, 一路上不紧不慢,赶在晌午之前, 进了冀州的地界。
说实话, 冀州并不是个富庶的地方, 比粮多, 它不如楚州幽州, 比钱多, 它不如并州青州, 在大梁,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后妈养的孩子, 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穷得可怜也没人管。
冀州城走进去有一种厚重的感觉,四处都灰蒙蒙的,抬头天上也不见晴色,傅蓉微瞧着大道宽敞,却不见有多少行人。
「冀州以前没这么破败。」姜煦说:「不知发生了什么, 把老百姓折腾的不轻。」
正好此时,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撑着竹杖路过, 路边一个蒸馒头的扔了一口饭给他, 乞丐衝着他无声作了个揖,拖着沉重的步子, 慢腾腾走远了。
傅蓉微眼神一动,问:「你饿吗?」
姜煦立时意会,牵着傅蓉微来到摊前,从那口大蒸锅里挑了两个花色的馒头,撂下银钱,攀谈道:「老闆是个善心人。」
老闆皱着脸,仿佛有说不完的烦心事,道:「谈不上善心,从前都是旧识,一朝家道中落,不忍心见他们如此狼狈。」
姜煦不动声色道:「冀州和从前不一样了,记得上回我来时,街上还不是这样。」
「和几年前没法比啦。」老闆嘆气:「朝廷变了天,叔叔要杀侄子,从前冀州日子过得不富裕却安稳,如今莫名其妙换了一批当官的,呵呵,敛财好色,一身匪气,专刮民脂民膏……」
傅蓉微与姜煦对视一眼,猜到了个大概,没继续问下去。
走出一段距离。
傅蓉微道:「没想到萧盘竟是这般心性。」
姜煦道:「我也没想到。」
傅蓉微:「记得你曾提起过,上一世他这个皇帝当的还不错,算是个仁君。」
姜煦:「情势不同了,不一样也是正常的。他起兵的时机,提早了两年,别小看这两年的差别,用那些神棍的话来说,运势便不同了,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也不占。他现在的处境,远没有上一世那般如鱼得水。」
傅蓉微道:「确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我一直想不通,萧盘起兵的时机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那时候动手?」
姜煦看了她一眼。
傅蓉微:「你怎么看?」
四下无人,姜煦略微压低了声音:「你的感觉还真是准得离谱……当初确实不是萧盘主动起兵,他是被逼的。」
傅蓉微脚步猝然停住:「是谁?」
姜煦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晰:「先帝。」
傅蓉微:「你早知道了?」
姜煦的表情印证了傅蓉微的猜测。
傅蓉微忍不住咬牙:「你可真能憋,快告诉我。」
姜煦说:「我远离朝堂,一开始也是不晓得的,是封子行后来告诉我的……先帝身子越来越不好,那时候,他一边推行寒门令,一边还想再搏一把,他给萧盘下了套,萧盘手下的山匪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先帝稍用计策引诱,一群莽夫就上钩了。萧盘兵还未动,造反的帽子就已经传遍了天下。萧盘这把箭是被架在了弦上,不得不发。」
傅蓉微蹙起眉:「不对……照这么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先帝的死是怎么回事?」
姜煦道:「先帝的死是这场局中最大的疏漏,因为就算是先帝本人也想不到他会死的如此巧妙。封子行说,先帝猝然呕血,倒在书房里的时候,状似癫狂,泪里带笑,大喊了三声天意,然后仓促留下了封王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