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送进来了。
「先喝碗姜汤暖一暖身子。」傅蓉微道:「封先生堪为帝师,有意将陛下带在身边吗?」
封子行端着碗,道:「我老光棍一个,家中连个会烧水的丫头都没有,哪能照料好陛下。」
傅蓉微道:「明白了……那就养在我院里吧。」
萧醴一直听着呢,抬眼朝傅蓉微抿嘴笑了一下。
瞧这模样,他是愿意的。
封子行道:「淑太妃一定要闹,如此一来给王妃添麻烦了。」
傅蓉微淡淡道:「我的麻烦本就一箩筐,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
封子行笑了笑,欠身道:「您受累了。」
今日的课,傅蓉微怕淑太妃闹过来,一直没走,就在书房里旁听。
刚启蒙的皇子学得东西简单,封子行又是个耐心十足的好性子,师父弟子一问一答,听得人心里一片宁静,窗外的风雪都不算什么了。
淑太妃一上午竟也没动静。
晌午到了用膳的时辰,封子行给萧醴布置了课业。
多事之秋,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能整天都跟在小皇上的身边。
傅蓉微牵着萧醴的手,把他带回自己院子,迎春和桔梗一上午已将东厢收拾明净。
淑太妃没闹到书房去,却是早早就在傅蓉微院子里等着了。
傅蓉微一进门就看见她霸占了自己的蝴蝶椅,顿时脸上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比三冬的雪还要冷。
淑太妃见了她,站起来,扬起下巴:「有劳王妃一上午看顾皇上了,我来接皇上回去。」
「你接不走他了。」傅蓉微说:「从现在起,皇上跟着我住。」
「你休想!皇后表姐亲手将他託付给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跟着你,你能教他什么?」傅蓉微反唇相讥:「教他清晨贪睡把老师关在门外?教他争风吃素杀了人夜里偷偷扔进河沟里?」
淑太妃眼睛里蹭一下冒出了火。
当年江坝围场她偷偷害人的事还是傅蓉微揭露的呢。
傅蓉微道:「别以为清楚你德行的人都死绝了,淑太妃若不想落个晚节不保,还是回去好好安养吧。」
淑太妃倘若还有皇后撑腰,此时必定要衝上去给她一巴掌。
可惜,如今人在屋檐下的人是她。
人家才是手握权柄的摄政王妃。
淑妃眼珠子一红,仿佛要气哭了,她看向萧醴,软下了声音道:「皇上……」
萧醴站在院子中央,轻声细语的:「这两日,封先生刚给朕讲了忠孝节义,朕称呼您一声太妃,您是朕的长辈,朕也该尽一份孝心,您身子骨不好,起不了早,受不得闹腾,朕便想着让您多休养,少烦心,所以就把自己挪出来了,以后便不去搅扰您了。」
淑太妃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蓉微听着这无比熟悉的口吻,一阵失笑——此子真是颇有先帝遗风啊。
第105章
可这孩子还不到五岁, 开蒙才几天,就能把话说得这样清楚明白,傅蓉微上辈子的儿子养到六岁, 都不见得有他一半的机灵。
爹是同一个爹,问题莫非是出在了娘身上?
傅蓉微可不敢再往深想了,怕给自己招不痛快。
淑太妃一步三晃的回了自己院子。
傅蓉微看重了桔梗的沉稳少言, 把她给到了萧醴身边。
姜煦忙起来,有时候两三天才回一趟, 哪天若是不回家, 酉时之前一定会托人带信回来。
今日没人传信, 傅蓉微晓得他会回, 一直掌灯等着。
姜煦亥时方归, 见了自己屋里的灯, 心情还算不错, 可一撇头,见东厢的灯也亮着, 盯了一会儿,便笑不出了。
傅蓉微趴在罗汉床上就着灯看书。
姜煦知道她不爱他沾外面一身尘灰,先弄干净了自己,散下的头髮随意绑了,抽调她手里的书:「你怎么把他招进来了?」
傅蓉微懒洋洋歪着:「那女人不着四六,把皇上放他手里, 保不齐教出个冤家,他长成什么德行我不管, 要紧的是怕他将来给你这个摄政王添堵。」
「你不嫌麻烦, 养着也行。」姜煦道:「等过些日子我走了,有他在, 也能给你找点乐子。」
傅蓉微一下子坐直了:「你要走?去哪里?」
姜煦翻开她的手心,写下一个「狄」字。
先帝没了,终于没人拴着他了,摄政王现在干纲独断的恶名在外,说一不二,要准备衝出笼子了。
傅蓉微问:「多长时间?有把握吗?华京的事情怎么办?你都安排妥了?」
「北狄已经听说了我们朝中的变故,最近关外传来的战报都不太好听。」姜煦说:「形势不好,萧盘已经在冀州屯兵了。」
冀州就在华京的背后,只隔了一座佛落顶。
萧盘屯兵的意图显而易见。
华京的位置并不好,外患内忧,无论跟哪边打起来,另外一边必定趁火打劫。
姜煦道:「打回馠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要在华京做好长留的打算,若是不能把北狄彻底拿下,我们在华京都站不住脚跟。」
谁又敢保证这一场仗能打多久,唯一能肯定是,比早不比晚,等到北狄先发难,情况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