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已经备好了车,他们一趟一趟将尸体往车上抬。
傅蓉微道:「昨夜北狄的山丹王子在将军府露了面,他的部下几乎全部折损在这,但他本人侥倖逃了,阿煦已追了出去,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萧盘站在她旁边,笑了笑,道:「昨夜宫里也凶险的很,你知道吗?」
傅蓉微反应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道:「皇上可还安好?」
萧盘道:「皇上无恙,代替皇上接待阿丹使臣的人可是我。」
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
傅蓉微猜到他的心思了,偏不肯让他如愿,故意道:「王爷一腔忠勇真令人感佩。」
萧盘嘬着牙,忍了半天,心道算了。
傅蓉微见他没话说了,便委婉的下了逐客令:「多事之秋,王爷想必也不得閒吧。」
萧盘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傅蓉微在家里心神不宁的等着。
一天,从白天到黑天再到次日黎明……
两天了。
继续等,第三天,第四天。
时间越长,反而把傅蓉微心里那点焦躁给耗干净了。
她整个人平和了下来。
等这场风波稍平静了一些,颍川王妃递了请帖,邀请傅蓉微过府一聚。
傅蓉微走在街上,看见许多府门口都挂了白幡和灯笼。
地上堆落的厚厚一层纸钱都还没来得及清理。
一年过去,颍川王府园子里花草又葱郁了不少,葡萄架下多了两只猫,一隻黑狸,一隻黄狸。
两只猫悠閒慵懒。
林霜艷好似也养得柔润了些。
傅蓉微与她坐在葡萄架前。
林霜艷道:「早就听说你回馠都了,可一直没有机会见,你不是在宫里伺候德妃,就是搅进了各种危险里玩命……真是命大,一通折腾下来,还能好端端坐在我眼前呢。」
傅蓉微点头承认:「命大是真的,刚碰上个阎王,能活下来不容易……你没去城外戏场凑热闹啊?」
林霜艷道:「没那个兴致,却也正好躲过了一劫。」她打量着傅蓉微的脸色:「不过你看上去挺舒心,华京那个地方……也罢,你舒心就好。」
傅蓉微笑了笑,这一笑,才算是发自真心,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你呢,独自守着这么大一个王府,舒心吗?」
林霜艷头靠在摇椅上,喃喃道:「何止舒心,简直神仙日子,我家王爷见着怕是要骂我快修炼成猪了。」
守着旧人旧物难免睹物思人,时间一长,要么淡忘,要么深陷其中辨不清真实虚幻。
傅蓉微觉得林霜艷可能是后者。
她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如真似幻的美好梦境,沉迷在其中,不愿清醒。她躲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外面闹翻了天,也不关她的事。
傅蓉微道:「给我聊聊这一年里馠都发生的事情吧。」
林霜艷一瞥她:「有几桩热闹,我说给你听……哎,你亲爹又纳妾了,你知道这事儿不?」
傅蓉微眉头一紧:「什……什么?」
林霜艷挺来劲,腰都直起来了:「一个茶楼说书人的孙女。平阳侯那天在茶楼门口惊了马,那马蹄子不小心踢着了过路说书老头的脑袋,那老头年纪也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一踢,当场毙命。平阳侯心中有愧,便给了那孤女一些银钱安葬老人,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没打听到,反正那姑娘一个月后就被你爹抬进了门,贵妾呢。」
傅蓉微自从回到馠都,还没回娘家呢。
侯府里也没人来递话,索性她就离得远远的,不料府中竟出了这样的热闹。
林霜艷啧道:「你那个死爹啊,听说玩得可花着呢,我家那几个小伶人去伺候过几回,说是光天化日在园子里就撕扯衣裳。」
傅蓉微眼里情绪一言难尽。
她出嫁以后大有与侯府划清关係的意思,再也没回家看过一眼,侯府也知趣的没有来烦她。
傅蓉微唏嘘了一阵,没太往心里去,侯府里的家长里短、鸡飞狗跳都已与她无关了。
「你听说过术士吗?」傅蓉微向林霜艷打听。
「术士?」林霜艷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听这个话,傅蓉微便知问对人了。她道:「我好像见到了一个。」
林霜艷笑了笑,不以为意:「江湖骗子吧,真正的术士可不是街上大白菜,哪有那么容易碰见。」
傅蓉微托腮道:「好姐姐,你给我讲讲。」
「术士,那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巫术,相术,医术无一不通,是最近于神道的人。早几百年前曾盛行过一朝,很受帝王的重用。但据我所知,现在所剩不多了,更像是传说里的人物。」
林霜艷说:「现在外面自称术士的,一百个里面找不出一个真的,都是招摇撞骗的半吊子,真正的术士自古都是护佑真龙现世的……你呀,长点心吧。」
傅蓉微的指甲用力掐进了掌心。
林霜艷越是这么说,越是坐实了肖半瞎的术士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