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道:「出于私心,我确实想让你远离危险,安置在不见风雨的地方,但我想你不会愿意,所以一起吧,你在我身边,不用害怕。」
傅蓉微重来这一生,早就不奢望安逸了,她知道自己没那个命。而且死过一回的她无所畏惧,无非再死一回,尘归尘,土归土。人一旦不拿命当回事了,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当傅蓉微独处的时候,那种自毁的念头无比坚定,可一旦见到姜煦,总是会返上几分柔软,像是身处阴暗中的她,短暂的回到了阳光下。
傅蓉微清楚自己的德行,她需要有一个人拉一把,才能正常的走下去。
只有姜煦能做到。
而她也只会把手递给姜煦。
各国的使节今天开始陆续进都了。
姜煦蹲在这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吃糕点。
城门口渐渐热闹了起来。
姜煦叼着最后一口雪云糕,说:「阿丹国的使臣今日会到,他们朝贡的礼单我看过了,最宝贝的是一副金缕玉衣,传说可以贴身穿戴,刀枪不入。」
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
傅蓉微喝着甜汤,道:「北狄人混进使节中,难不成是为了要那件金缕玉衣?」
姜煦道:「说不通,假如他们的目的如此简单,在边关就可以把东西劫走,没必要伪装一路,他们的目的还是在馠都里。」
当他在边关查到北狄进犯目的不纯时,立刻派人追上了阿丹国的使节,沿路跟踪,密切监视,传回来的信却说他们一切行动如常。
一隻灰色的鸽子落在了桌面上,围着姜煦一阵雀跃,腿上没绑信,姜煦把碾碎了盘子里剩的糕点渣,餵给鸽子,犒劳这小东西的辛苦。
傅蓉微用手指蹭了蹭鸽子的头,得到了温顺的回应。
姜煦道:「来了。」
他话音刚落,傅蓉微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行车队,阿丹国使节的衣裳还是很好认的,他们一身的绫罗绸缎不便宜,那种常年走商的气质与北狄人的粗犷截然不同。
傅蓉微偏头靠向姜煦那一侧,道:「你有觉得违和吗?」
姜煦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道:「没有……别一直盯着看,贡品一定有高手护送,他们对目光很敏感。」
傅蓉微立刻收回目光。
姜煦:「也别偷瞄。」
傅蓉微克制住了眼神。
阿丹国的使节在城门前停留了一段时间,核查了身份和阿丹国王的手书,由馠都的专门迎接使臣的官员领进了城,到官家的驿馆安顿了下来。
傅蓉微悄悄挪了下位置,坐到了姜煦的身侧,一半脸藏在他肩后,问:「有什么异常?」
小灰鸽不知何时落在了傅蓉微的肩上,姜煦一回头,不由得一呆。
傅蓉微用眼神示意他:「嗯?」
姜煦说:「暂时没有,等晚上我去驿馆一探。」
驿馆接待各国使节,守卫必定森严,傅蓉微这回是没法跟去了,他们随后也进了城,在驿馆附近的客栈住下,傅蓉微以面纱覆面,姜煦一身粗布衣裳带着斗笠,腰间佩刀,盖住了身上贵气,一眼望上去,像个游走江湖的侠士。
客栈掌柜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心里有数什么样的人不好惹,亲切的招待他们住了上房。
姜煦靠在窗口观察外面的情景。
傅蓉微摘下面纱。
姜煦掩上窗户,问道:「我给你的药粉还有吗?」
那是去年在静檀庵时姜煦给她用来防身的东西,傅蓉微一直没用上,却也一直没敢离身,时时装在随身的荷包中。
傅蓉微掏出来那隻雪白的瓷盒,道:「在这里。」
姜煦接过去:「先给我一用,回头再给你配一份。」
傅蓉微嘱咐:「你要小心。」
姜煦入夜行动,他吹熄了灯,送傅蓉微到床榻里,亲手放下了帐慢,道:「你也小心。」
傅蓉微有自保的手段,她在自己染了丹蔻的指甲上又抹了一层药粉。
一阵夜风透进来,撩起了帐幔,傅蓉微便知姜煦已经离开了。
驿馆里已经住进了不少别国的使节,按道理说,贡品进了驿馆,就是安全的了,驿馆会有大梁的侍卫守着,一旦贡品失窃,他们也逃不过处置。
所以很多使节到了驿馆,就算是歇了口气,要么累极了倒头就睡,要么精力充沛在馠都各处寻欢作乐。
天公作美,今天没有星月,姜煦趴在房檐上,似乎融进了夜色中,他出入这种地方,完全不觉得吃力,驿馆阿丹国使节居住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黑着灯,但人都没睡,姜煦贴在墙外,能听见里面偶尔有细微的交谈声。
声音太小,听不清。
他们在自己房里还跟做贼似的。
姜煦掀开了房樑上的瓦,把药粉吹了进去,等了一会儿,他去到了存放贡物的房间。
几个笨重的大箱子随便堆在角落,唯有一直比较精緻的箱笼,搁在最上头。
姜煦私自开箱验了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