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早早的坐了一个人。
而且是由不得傅蓉微训斥躲避的人。
傅蓉微涨了张口。
车里人示意噤声。
傅蓉微钻进车里, 那人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
车开始走了。
傅蓉微才出声:「皇上,您这是何意?」
车里藏着的人正是皇上。
皇上道:「听说卿今日出宫, 特地送一程。」
傅蓉微道:「臣妾多谢皇上记挂。」
绝对不仅仅是送一程。
傅蓉微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这只不怀好意深不可测的狐狸。
皇上道:「你办事很漂亮。」
那是当然, 傅蓉微的一身手段,都是上一世皇上手把手教的。
傅蓉微沉默着, 皇上又道:「但朕总有种感觉,你似乎知道很多并不该你知道的事。」
事办的太漂亮,惹皇上疑心了。
傅蓉微道:「臣妾不便在宫中长留,能帮长姐做的事情也不多,多番考量,才做出决定,希望长姐和小殿下以后得日子能少几分忧虑。」
皇上不吝称讚:「好细緻的洞察啊。」
傅蓉微道:「皇上过誉了。」
车子一路走向将军府。
皇上问:「准备回华京吗?」
傅蓉微当然想回。
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她现在已想起姜煦,心里莫名的就有些不好受。她说:「皇上若是允准,臣妾归心似箭。」
皇上道:「不急,多留些时日吧,毕竟馠都也是你的家。」
傅蓉微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皇上并不打算放她再回华京。傅蓉微是个极擅隐忍的人,即便心里不好受,脸上也不会显露出情绪。
倒是皇上有了几分解释的意味,主动说道:「朕没别的意思,卿别多想,馠都的秋景一向美极,朕赐你一座郊外的温泉别庄,你觉得无聊也可去庄子里散散心。」
总之,她被扣在馠都了,皇上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赐给了她一座上了锁的温柔牢笼。
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皇上道:「朕带你去庄子上转一转?」
傅蓉微可不敢劳驾皇上作陪,正要开口,马车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窗,浪荡的声音传进来:「三姑娘让本王好等,可终于离开那万重门了。」
他敲的是皇上坐的那一侧。
无论是皇上还是傅蓉微,都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
皇上一把推开了窗,萧盘的脸就出现在车下,傅蓉微用帕子掩住了口唇轻咳了一声。
萧盘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退开几步:「兄长。」
皇上满脸都是嫌弃:「撒野到姜家门口了,欺负姜家馠都没人?勾栏瓦舍秦楼楚馆不够你浪,招惹别人家的妻子?」
若不是皇上微服出宫不能当街显露身份,萧盘此时就该认错了。
傅蓉微说道:「皇上您也见着了,高宅大院,臣妾一介弱女子独守,总归有点胆怯。」
皇上道:「朕会安排人守着,卿可以安心。」
傅蓉微款款下车,与萧盘错肩而过。
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萧盘侧目看着她,而她目不斜视,盯着久违的将军府大门。
皇上瞪了萧盘一眼:「上车。」
傅蓉微对着皇上福身一礼。
萧盘被皇上揪走了,傅蓉微鬆了口气,总算是不用应付他了。
桔梗和迎春两个丫头,在府里等得望穿秋水,才终于把她给盼了回来。
多日不见,傅蓉微再看这两个丫头,总觉得她们好像又长高了些,旧衣裳明显缩了一截。
傅蓉微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私库,翻出几匹锦缎,让她们拿去自己裁衣裳。
两个丫头在窗下做针线。
傅蓉微问道:「有华京来的书信吗?」
丫头说没有。
傅蓉微提笔想要写点什么,犹豫了良久,一滴墨落下污了纸,傅蓉微撂下笔,心想罢了。
想念和爱慕都是无法诉诸于口的东西,说不透彻,写不尽兴,余味无穷。
晚些时候,皇上当真安排了几个人来,他们手持皇上钦赐的金牌,将城郊外一处庄子的地契给了傅蓉微。
「府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姜少夫人可以去庄子里散散心。」皇上派来的人如此劝道。
那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希望她住到郊外的庄子里。
傅蓉微暂时参悟不透皇上的深意,却也如他所愿,收拾了东西,跟着车走了。
这一回,迎春和桔梗都能跟在身边,傅蓉微稍觉自在了些。
皇上赐下的别庄位置是一等一的好,景致宜人,刚走上山道,眼前便是一片开阔辽远,俯瞰是一片一片的麦田,等入了秋,风中成熟的麦浪才是真正的好风景。
傅蓉微撩开了车窗,美得挪不开眼。
别庄里引了山上的温泉,建成了一座汤池,那才是最难得的。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傅蓉微在别庄里安顿了下来。
花攒锦簇中,一座楼阁藏在深处,远远看去,门窗上飘着白纱,带出朦胧的水汽氤氲。
汉白玉的池子,雕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水声汨汨,兰汤沐芳。
傅蓉微解了衣裳和钗环,将长发束在胸前,泡进了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