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她就露了马脚。傅蓉微颤着说道:「我梦见过你……」
姜煦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是吗?」
傅蓉微奋力扭身盯着他:「你说你来向我復命,你说人间十六年,终于回家了……你是不是最后跪死在我的猗兰宫?」
姜煦闷了一会儿,说:「不,我是躺着死的。」
傅蓉微一把抓紧了他的领口,姜煦又用裘衣盖住她,道:「你累了,先送你回府休息。」
裴碧清点了所有落网的山匪,到姜煦面前復命。
姜煦听他念完了一串名单,拨着廊下的火盆,点了点头,说:「干得不错。」
裴碧听了这话愧到无以自容:「属下没及时察觉梁雄的目的,也没能护住少夫人,愧对少将军信任。」
姜煦不爱听这些黏黏糊糊的废话,一抬手制止他继续嘟囔,问道:「梁雄在哪呢?」
裴碧说:「关起来了。」
梁雄被就地关押在了华京的牢狱中,单独一间房,姜煦换下战袍,抄着双手走进来时,梁雄已经因为嘴欠被收拾过一轮了,掉了半张嘴的牙,脸颊肿着,血肉模糊。
饶是如此,他见了姜煦,仍把铁扯得一阵乱响。
姜煦一身干干净净站在外面,问:「你佛落顶已经被端了,这些又是从哪搜罗来的兄弟?」
「你管得着吗?」梁雄冷笑,啐了一口带血的痰,落到了姜煦的鞋边上。
姜煦往旁边挪了一寸,又问道:「你听说过梁元杰这个名字吗?」
「哟,我本家?是谁啊?」梁雄没个正形。
姜煦冷声道:「那你没机会听说他了。」他转身对裴碧点了一下头,简短的扔下一个字:「杀。」
温润平静的一个「杀」字,梁雄还没反应过来,裴碧的快刀已闪过寒光,切断了他的喉管。
鲜血渗出一段红痕,随即喷涌而出。梁雄捂着脖子,嗬嗬出声,无力地张着手,瞪着眼,断绝了生气。
姜煦把梁雄被杀的这间牢房当成刑讯室。
其余所有被俘的山匪每十个绑成一串,押进刑讯室里,轮番审问。梁雄的尸体就横在一旁,面色青灰可怖,肢体僵硬的扭曲着,身下的血都干了。
山匪们意识到姜煦是个狠角色,说杀真杀,绝不含糊,于是一个个争抢着招供,好似在比谁能说出来更多。
他们签字画押后,厚厚一沓文书呈到了姜煦面前。
姜煦把这些文书带回府中给傅蓉微看。
傅蓉微坐在椅子里,仰头盯着窗下笼子里养的鸟。
姜煦一进门,傅蓉微就闻到了他一身的血腥味,太浓了,傅蓉微不再盯鸟了,侧头盯着他看,奇怪的是,他一身上下竟然连一点血迹也没沾上。
傅蓉微疲累地开口:「回来了?累吗?」
姜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投向了别处。
傅蓉微递给他一杯热茶:「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姜煦接过茶,温热的杯壁捂暖了他的掌心,他道:「你在跳城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想到了故人?」
傅蓉微无法说明白心里的感觉。
分明是同一个人,身上却好似存在一条裂隙,把灵魂割成了两部分,一虚一实,重合在一起,以前看不出端倪,但现在一看处处都觉得彆扭。
姜煦看她想必也是如此吧。
傅蓉微道:「难怪我重生一世,每到一处都能看见你的影子。」
姜煦道:「是我在追着你跑。」
傅蓉微:「我很意外,你居然会想娶我。」
姜煦:「但是你答应了。」
傅蓉微道:「是啊,我答应了……我自从醒来后,无数次在想,该怎样度过这有幸重来的这一生。我的名字入了皇上的眼,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就走那条我最熟悉的路,凭藉我身上的机缘,只要在关键时候稍做干预,拨乱反正,也许能避免最后的不幸,可一旦我试图妥协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恨不能即刻杀死自己。」
姜煦涩道:「是我的错,一开始胡乱插手,给你添堵了吧。」
傅蓉微拉住姜煦的袖子,让他坐在身边,靠近了她的脸,道:「姜煦,我现在是你的妻子。」
姜煦喉头一滚:「我知道。」
傅蓉微问道:「你是想要一个像前世太后那样的妻子吗?」
姜煦放下了茶杯,也放下了手里那一沓厚厚的文书,抚了一下傅蓉微的头髮,道:「都死过一回了,别再戴着面具活下去了,你只是你自己。」
第76章
一直以来, 不是傅蓉微愿意戴着面具生活,而是她的身份和地位,要求她成为一个漂亮而又无可挑剔的样子。
人活着就要有用处, 无用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傅蓉微都快忘了自己本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在侯府未出阁的时候,张氏视她为眼中钉,一心想毁了她的终生, 进宫,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傅蓉微不能任由自己烂在那座高门大院里, 只能拼尽全力的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