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休息过这一阵子,困意没了,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痛,更令她躺不安稳。
她开始思虑下一步的计划。
没有价值的她,年纪又到了,张氏嫌她碍眼,一定会想办法将她早早打发出府。
傅蓉微有个打算——不嫁人。
但这可不容易,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馠都以前也有过几个不爱嫁人的贵女,她们最终选择的归宿都是青灯古佛。
静檀庵。
正走投无路之迹,傅蓉微想到了这个地方,某些死去的记忆忽然活了,她激动了一下,不小心扯得身后伤口痛,手臂的断处也痛。
然而她此时却顾不上痛。
傅蓉微上辈子知晓一桩秘闻,有关静檀庵。
静檀庵里有两位女子出身馠都勋贵,寄身在庵中带髮修行,她们一个是丧夫的新寡,无心留在馠都面对是非,一个是家族择人不淑,可婚约不能废,故藉口出家,推了姻缘。
世人眼中,这二位也算是贞洁刚烈的女子,但现在只有傅蓉微知晓内情,那二位在庵里圈养了十数位卿客,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三年后,静檀庵的丑闻才会抖露出来。
而且,静檀庵那个地方邪门得很,傅蓉微回忆起上一世的宫变。有关静檀庵,似乎还埋藏了某桩更深的秘密……
傅蓉微决定去静檀庵出家。
倒不是为了养卿客,她也没钱没权,养不起,她要去找一个人。
夜过了一半,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阵闷闷的咳嗽,紧接着门一开一关,钟嬷嬷举着灯进门了。
傅蓉微支起身子。
钟嬷嬷到她床前:「别动,烧退了吧,咳咳……咳咳咳,别乱动。」
傅蓉微摸了摸钟嬷嬷的手和脸,还是躺着的,她往里侧挪了一点,拍拍另一半床:「嬷嬷陪陪我吧。」
钟嬷嬷摇头拒绝了:「老身受了风寒,不能过了病气给你,乖啊,听话。」
傅蓉微三番两次劝不成,钟嬷嬷半夜醒了,放心不下,挣扎着来看了她一眼,便又赶忙出去了。傅蓉微眼里的酸涩终于忍不住,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了枕上。
次日午后,阳光尚可,钟嬷嬷的病稍微有了起色,在窗外亲自煎药,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钟嬷嬷蹒跚着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看上去很面生,不禁问道:「你是?」
傅蓉微在屋里睁开了眼睛。
那女孩道:「奴奉命来给三姑娘换药。」
钟嬷嬷一愣:「你是?」
女孩笑了笑,声音文文静静:「奴是先收了诊金的,嬷嬷快让我进屋吧,外面站久了恐惹人耳目。」
钟嬷嬷急忙把人让了进来:「是少将军的安排吧,有劳您,有劳了。」
那女孩一进门,傅蓉微一见她的行走姿态,便知此人身法非同一般,可能是姜煦的家将。
女孩停在她身边,道:「医婆实在不好找,更没法偷偷送进来,我是姜夫人的随侍,略通岐黄,让我给你看看。」
说罢,女孩掀开了傅蓉微身上的薄被,再揭掉那层单薄的中衣,傅蓉微背上淤肿遍布,青紫可怖,一道道檩子甚至隐隐渗出血痧。
女孩取了药膏,涂在伤处,冰凉沁骨,是千金难买的良药。
傅蓉微:「替我向你家少将军转告谢意。」
女孩道:「少将军猜到三姑娘会客气,请我转告您举手之劳,千万别挂在心上。」
她动作轻柔地给傅蓉微盖好被子,像来时那样悄悄地离去。
瓷白的药罐留在了傅蓉微的枕边。
养了几日,傅蓉微终于能如常下床走动,钟嬷嬷的伤寒却一直不见好,幸亏姜煦赠的药足够,现在换成了傅蓉微在院子里拿着小蒲扇煎药。
她一边煎药,一边出神,并不打算与钟嬷嬷商议出家的事。
钟嬷嬷是个固执的老人,在她眼里,女子出家才是一生的绝路。
可这事又实在瞒不住,她若真出家道静檀庵,钟嬷嬷怎么办呢?
钟嬷嬷的卖身契在侯府,在张氏的手里,傅蓉微说了是不算的。
傅蓉微眼里有了算计,端着药进了钟嬷嬷房间,挤出一个笑,在钟嬷嬷耳边耳语了几句。
钟嬷嬷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傅蓉微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放心,嬷嬷信我,听我安排就好。」
张氏神清气爽了几天之后,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傅蓉微这么号人,于是派陈嬷嬷去云兰苑瞧瞧,还活着不?
陈嬷嬷许久没往这边来了,云兰苑那条路上的杂草都没过脚背了。
云兰苑的门半掩着,也不上锁,陈嬷嬷先从门缝里偷瞧了几眼,见院里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便小心翼翼伸手推开了门。
正当午时,日头当空,陈嬷嬷却莫名觉得院子里阴森森的,许是久不打理的缘故。
陈嬷嬷心中嘆息,真是命贱啊,富贵到了眼前都握不住。
陈嬷嬷开口问了句:「有人在吗?钟姐姐?」
窗内里忽然传来了阵阵咳嗽。
傅蓉微将窗户推开一线,用帕子捂住嘴:「咳咳,是陈嬷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