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说——他们十几个大男人,在仅仅只到自己腰际的水位下,活活溺死了?
傅蓉微毛骨悚然,忽然之间,打了个冷颤。
姜煦立刻关切地问:「你怎样?」
傅蓉微缓缓道:「我还好……那么,你找我出来,是为了问昨日的详情?」
姜煦颔首:「是,虽然这件案子不归我管,但是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是这份热闹,他想凑。
傅蓉微瞧了一眼茶壶。
姜煦在她的注视下,起身亲自去重新换了一壶热茶。
医馆里的茶不能苛求口感,甘甜解渴就是好东西了。
傅蓉微手握一杯热茶,娓娓说起昨天的事情。
——「我确实在水下看见了一个人,长得像女人。」
长得像女人。
但不是确定是女人。
第30章 (修)
姜煦立即问:「是男人?」
傅蓉微道:「不好说……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姜煦:「……」
傅蓉微用冷静的目光望着他, 说:「世上最大的骗子就是自己的眼睛,因为它最能将一个人骗的死去活来,且绞尽脑汁也摸不着头脑。」
很少有人会去怀疑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情。
到底要多么缜密的心思和冷静的智计, 才能说出这样清醒残忍的话。
姜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多方探查的。」
傅蓉微觉得奇怪:「你方才不是说,这件案子不归你管?」
姜煦替她续上茶, 说:「但閒事还是可以一管的。」
傅蓉微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老实, 说话总是留三分, 但也没追问, 只是心下纳闷, 他们分明不算熟识, 姜煦的表情其实也并未露出端倪, 可她偏偏下意识断定他在隐瞒。
好生奇怪啊。
阳瑛郡主府上的怪事, 与姜煦是没什么关係,他之所以多管这一桩閒事, 是因为上一世,他护着小皇帝远遁北关后,曾听闻萧盘诛杀了阳瑛郡主府上所有人,不仅仅是主子,更有府上所有服侍的奴仆们,那应该是萧盘在位期间, 做得最绝的一次处置。他给阳瑛郡主安的罪名是——谋害先帝。
上一世,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煦当时远在关外, 消息传到时, 只说是病逝。兖王萧盘随即发动兵变,姜煦彻底与其撕破脸, 立场相对,他甚至没有机会到灵前亲自祭拜。
隔世的谜究竟掩藏了怎样的真相,具体已不可考。
但如今既然撞上这么个机会,姜煦想趁机弄明白。
傅蓉微上一世死得更早些,完全不知其中内情。
姜煦问完正事,退出门外,郎中才掀了竹帘进来诊脉,傅蓉微谎称一直按时服药,郎中对她的脉象心存疑惑,又重新调配了方子,让傅蓉微带回去照方服药。
傅蓉微临走时,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外的姜煦,说:「若是有结果了,劳烦告知我一声,我也想知道真相。」
姜煦点了头,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带了丫鬟过来?」
傅蓉微一愣,说:「没有。」
姜煦用下巴指了一下侧门,说:「方才从那里进来一个丫头,见到我之后转身就跑了,我以为是你带来的。」
傅蓉微沉下了脸色:「你看清她穿的什么衣裳?」
姜煦说:「初见那日你在园子里摹千里江山时穿的旧衣裳。」
他平常不会在意姑娘们身上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可他偏就记得第一回 相见时,傅蓉微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傅蓉微也瞭然 ,难怪他会认为那是我的人。
能穿她的旧衣裳的,也只有她院里的丫鬟了。
傅蓉微再次确认:「她看见你了?」
姜煦点头。
……
很好,回府又有事儿干了。
谁家的正经丫鬟会鬼鬼祟祟窥探主子的行踪啊。
傅蓉微被医圣堂的车送回侯府,刚踏进宣桂阁的大门,便看见两个丫鬟正在院子里擦灯笼,果然有一位身穿傅蓉微的旧衣裳,是名叫彩珠的那位。
两个丫鬟都不是聒噪的性子,在院子里很安静,见了傅蓉微请安也是轻声细语。
傅蓉微假装若无其事的经过。
可怜她手头无人可用,连收拾个丫头都要亲自动手。傅蓉微不怎么敢去想前世的事情,那些岁月经不起回忆,无数亡魂与血泪汗铺就的前路,越走越往深渊里去,想多了耗心气儿。
傅蓉微午后在房中备了点心,蓉琅喜欢在这个时辰,趁着张氏小憩,到宣桂阁来找她玩儿。
傅蓉微起初有些不耐,但眼下有一件事须得用着她,傅蓉微决定拿出点诚意好好招待。
蓉琅过来的时候,臂弯里挎着个篮子,带来了好些颜料,和一卷重绢。
傅蓉微用手指抹了一下那块管黄,又擦净了手:「你拿这些玩意儿来作甚?」
蓉琅道:「前些年上学时置办的笔墨纸砚,可我不成才,好东西在我手里都閒置了,想着三姐姐擅长丹青,许是能用上,便拿过来送你。」
说完,她有些担心地等着傅蓉微的答覆。前几次,她有送些首饰珠宝,但全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可她总能抹得下面子,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