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们老老实实跟在太监后面,一路不敢东张西望。
马车转到另外一条背人的路后,班主不动声色地给带头的老太监塞了张银票,让他们一会给侍卫说点好话,别把衣裳翻坏了。
老太监收起银票,嗤笑,「几件破行头,你倒是金贵的很。」
班主讪讪笑道:「都是小的们吃饭的傢伙,坏了耽误下一场演出。」
「刚才收拾的时候,公公们都全程看着,搬上马车前,御林军又检查了一遍,咱们这里并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必要再全部翻出来。」
老太监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哼笑,算是应下了。
班主不停感谢。
走了一段路后,老太监忽然神色难看,双腿微颤。
戏子们见他面色不对,忙围上去关切询问:「公公可是哪里不适?」
老太监咬着牙,夹紧了双腿,强行镇定道:「都在这里等着,谁也不许动,咱家去去就来。」
扔下话,他捂着肚子飞快往恭房方向去了。
众人谁也没注意,就在他们齐齐围着老太监时,有两个黑影溜进了马车最后面的箱笼里。
老太监拉完肚子,顿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回来,带着众人继续往外走。
秦归晚藏在漆黑的箱笼里,一直秉着呼吸听四周动静。
刚才之事并未对众人造成什么影响,马车吱吱扭扭,班主还在各种奉承老太监。
走到宫门口,马车慢悠悠停下。
秦归晚听到侍卫厉声道:「把出宫令牌拿出来。」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所有进宫表演之人,都提前发放了专用的进出宫令牌。
戏子们纷纷将自己的令牌掏出来。
侍卫一一对照搜身后,确认和入宫登记的名册相符,让班主打开所有箱笼。
老太监不冷不热道:「下手轻点,别把人家吃饭的傢伙翻坏了。」
带头侍卫的声音冰冷,「职责所在,还望公公理解。」
言毕,他伸手在第一个箱笼里摸了起来。
这里全是戏服,秦归晚蜷曲在最底部,屏气凝神,心惊肉跳。
侍卫收了好处,也知道东西早已经过了两道检查,故而查得并不粗鲁。
随意摸了两下,发现都是衣裳,便合上箱盖去检查下一个了。
秦归晚所在的箱子被合上后,她依旧凝气不敢呼吸。
沈晏之躲在最大的一个箱笼里,不知能否顺利躲过搜查。
「咦,这个箱笼不对劲。」
侍卫头领忽然出声,秦归晚心尖猛颤。
下一瞬,只听侍卫头领又道:「里面的戏服居然这么香。」
接着便是一众侍卫的哄堂大笑。
班主谄媚地附和,「官爷,这个里面全是花旦的行头,自然比其他的干净一些。」
「行了,老子不用你多解释,把马车下面都检查一遍。」
秦归晚按着心口,觉得自己好似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声在马车四周不断传来,很快,侍卫们齐齐回答并无异常。
侍卫头领高声道:「出去吧。」
班主再三出言感谢。
马车出宫后,行了好大会,秦归晚听到戏子们在外面小声抱怨守门侍卫粗鲁无礼,这才意识到,应该离开宫门有一段距离了。
她摸了摸脸,发现髮丝全部黏腻腻地贴在两边。
箱笼闷热,加上心绪紧绷,她这会浑身快被汗水浸透了。
「闪开,闪开……」
外面忽然传来男子的高呼声和街上行人的叫喊声,似乎有惊马失控撞了上来。
紧接着,箱笼所在的马车歪斜到一边,箱笼开始不断翻滚。
秦归晚的酒劲还没全消,被滚得头昏脑涨,闷热和眩晕让她噁心想吐,正捂嘴拼命忍着,有人把箱笼抬上了马车,打开了箱盖。
新鲜的空气和舒服的凉气同时涌进来,她直起身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装饰典雅的马车内,沈晏之扶着箱笼的盖子,笑意温柔。
「晚晚,我们逃出皇宫了。」
「现在准备坐马车出城。」
宇文延回到设宴的大殿后,一直心不在焉。
再有人找他敬酒,他敷衍地抿一口便不再多饮。
宴会进行到一大半,宇文延的耐心彻底耗尽,宣称自己不适,要提前下去休息。
休屠王在殿外拦住他,想劝他不可如此随心行事。
宇文延阴鸷着脸,一言不发,直接绕过他坐上了龙撵。
「去中室殿!」
休屠王立在原地目瞪口呆,直到看着宇文延走远,这才反应过来。
「妖妃误国!」
他咬牙含恨,痛心疾首。
宇文延来到中室殿,宫女告诉他大妃酒醉困乏先睡了,她们每隔一刻钟进去看一次,大妃一直睡得很好。
宇文延闻言,示意众人在门外守着,他推开门,轻声走到了床边。
借着外面的朦胧灯火,发现床上窈窕纤柔的女子正在面朝内墙酣睡。
想到秦归晚刚才醉眼蒙眬的姿态,还有委屈要泫然欲泣的表情,他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晚晚。」
生平第一次,他敛起所有阴寒暴戾,用温软的姿态喊一个女子的名字。
秦归晚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