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把沈群山的所有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沈晏之,我杀了你!」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直直对着沈晏之的脖子插了上去。
沈晏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指力大无比,坚硬如铁。
「叔父,你老了。」他哂笑,黑眸流光波动,「单靠蛮力,是杀不死我的。」
沈群山惊骇地发现,他的手完全动弹不得。
不管是身手还是力气,他都不是沈晏之对手。
沈晏之摇摇头,似笑非笑地戏谑出声。
「不过叔父是长辈,你想杀侄儿,侄儿哪有不从的道理。」
未等沈群山明白此话之意,他就握住沈群山的手,把那把短刀狠狠插进了自己腹中。
而后快速拔出来,又插了两刀。
殷红的鲜血溅满沈群山的脸,染红了他的双手。
血腥味被风吹散,迅速盈满了屋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如石佛蜡像一般僵在了原地。
撕心裂肺之痛让沈晏之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鬓角冷汗直流。
他猛吐一口鲜血,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撑着桌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哀求:「叔父别杀我……」
「嘭!」书房院门被人推开,沈群山僵硬地转过脖子。
隔着昏黄灯笼之火,看到院外站着一个鬓垂玉线,清癯儒雅,手持龙头杖的素衣老者。
来人正是沈晏之曾经的恩师,当年的国子监祭酒文鹤年。
文鹤年看清屋内情景,瞪大眼睛,怒骇,狠狠用龙头杖敲地。
「沈群山,你怎敢做出这等杀人之事?」
沈从蓝从老者背后探头出来,见沈晏之浑身是血,顿时哭天喊地,飞快奔了上去。
「大哥!」
「叔父杀了大哥……」
悽厉浑厚的声音直衝云霄,打破了沈府的宁静,震断了沈群山心里的那根弦。
被衝散的理智终于回归,他心中只余一句话。
中计了。
这是沈晏之拿命做的局。
秦归晚正要就寝,听到前院各种传来各种叫喊声、啜泣声还有凌乱脚步声。
正要让阿扇出去打听情况,一个丫鬟带着哭腔跑了进来。
「小夫人,大公子受了重伤,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秦归晚面色大变。
那丫鬟呜咽道:「侯爷捅了大公子三刀,大公子这会命若悬丝,太医刚刚才到。」
秦归晚抿着唇,疾步往雨涛院去,阿扇匆忙跟上。
丫鬟一路哭哭唧唧解释了情况。
文鹤年今日去翰林院和院首下棋,遇到了沈晏之,閒聊了几句。
沈晏之说他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字,有时间送到文府让文夫子鑑赏。
文鹤年爱字如痴,一刻也不想等,当场和沈晏之约定,晚上去沈府找他。
看完字,师生二人再像过去一样彻夜对弈。
文鹤年来到府里,遇到了正闹着要去找大哥的沈从蓝,于是一起去了雨涛院。
到了地方发现,院门外站的是沈群山的侍卫,还坚持拦着不让二人进去。
里面传来沈晏之说叔父别杀我的声音。
文鹤年立马让随从强行推开院门,抬眼就看到沈群山正拿刀插沈晏之,且满手是血。
他当场让自己的随从去报官,又让人喊来了御医。
沈群山官居三品,又是靖海侯,杀得是自己亲侄子,也是五品官员。
此事过于重大,刑部和大理寺都被惊动了,这会最先赶来的是大理寺卿。
秦归晚听完,额头突突直跳。
她知道这是沈晏之的局。
可她没想到,沈晏之后背的伤还没痊癒,就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到了雨涛院,这里已经被官兵团团包围。
里屋不断传来女子的悲泣声,丫鬟们一盆一盆往外端血水。
院内站着一个气势凌厉,双目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
秦归晚猜想这人应该就是大理寺卿。
沈从蓝正紧紧拽着大理寺卿的袖子,号啕大哭。
「他们说你特别厉害,你快救救大哥,从蓝不想让大哥死……」
大理寺卿被他哭得头疼,又不好当众训斥一个傻子,只得拧眉转向青枝。
「快把二公子带走。」
青枝红着眼圈拉他,「二公子……大公子不会有事的,你先鬆手,别影响大人办案。」
沈从蓝死活不愿意放手,抬脸看到秦归晚进来,眼泪再次溢满了眼眶。
「姐姐,大哥要死了……从蓝不想让大哥死……」
「大哥死了,从蓝就再也没有大哥了……」
「姐姐,从蓝好害怕……」
那么高大威猛的郎君,哭得像个孩子,满脸孤单又无助,看得一众官差心酸难耐。
沈家大房本就人丁稀薄,若是沈晏之死了,这一脉真真正正只剩下沈从蓝一个痴儿了。
第116章 中毒
秦归晚也被沈从蓝哭得鼻酸。
她敛了口气,轻步上前,软声劝道:「二郎,你先把手鬆开,大人会给你大哥讨回公道的。」
「你大哥不会死,也不会抛弃你的。」
沈从蓝最终抽噎着放开了手,秦归晚让青枝先把沈从蓝带走,别让他再受了惊吓。
连说带劝弄走沈从蓝后,这才掀开帘子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