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发现秦归晚身上越来越烫,浸了水的帕子敷在额头毫无作用。
榻上人的两鬓不停冒岑岑冷汗,莹玉雪面红到骇人。
她紧紧握住秦归晚的手,「主子,你再撑一会,二公子一定能找到人,郎中一定会来的。」
模糊之间,秦归晚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好似回到了当初的大狱。
她躺在牢房地面,浑身发烫,奄奄一息,让沈晏之不要靠近她。
沈晏之顿了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
「秦归晚,别死。」
青枝还在颤不成声,「主子,奴求求你,坚持住……」
她害怕沈从蓝一去不復返,怀疑自己过于天真,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痴儿身上。
就在绝望之际,屋门被人大力推开。
挺拔修长的身影将屋外之光遮得七零八碎,逆光使人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第10章 动怒
未待青枝看清来人,沈从蓝从那人身后探出脑袋,露出雪白牙齿,咧嘴傻笑。
「我告诉大哥了,我没骗人。」
青枝未想到沈从蓝如此遵约,一时怔愣。
管家和几个仆人相继跟来,垂首立在门口,面色各异。
当年,大房没落后,奴仆说在佛堂撞见了沈晏之母亲的魂魄,从此,佛堂被锁。
众人对大房怠慢惯了,沈晏之回来后,亦无人想起清扫佛堂。
沈晏之忽然过来。
佛堂这般模样,哪能入眼。
沈从蓝脚步轻快跳出来,发现床榻上的秦归晚后,好奇上前,长长「咦」了一声。
沈晏之跨步上前,挡住了沈从蓝视线,俯身将手覆上秦归晚额头,灼热烫的人掌心发颤。
秦归晚还在呓语连绵。
沈晏之侧耳上去,听清榻上人呢喃的三个字后,脊背顿僵。
「你怎么照顾的主子?」他攥拳,起身怒斥。
青枝对上沈宴之冷戾俊脸,只觉浑身血液翻涌,太阳穴狂跳。
「主子的身子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你把主子关在这里,不就想赶尽杀绝吗!」
她手脚发抖,一时理智全失,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有了新人就要对旧人赶尽杀绝,你也不怕身败名裂,臭名远扬。」
「呸,猪狗不如的东西!」
沈从蓝被青枝怒目嘶吼的样子吓到连连退步,管家急让人去拦青枝。
两个膀大腰粗的家丁上前捂住青枝嘴,拧着胳膊欲往外拖。
青枝无法叫喊出声,只得疯狂挣扎。
「慢着!」沈晏之倏然出声,众人一时不知何意。
两个家丁停在原地。
只见沈宴之双手负后,踱步环视四周,盯着佛头上趴着的黑毛蜘蛛看了须臾,慢条斯理道:
「母亲生前最爱这个佛堂,如今居然生了鼅鼄。」
他扫视管家,嘴角噙笑,眸里却是深不见底得凌寒杀气,一张脸说不出得森冷诡异。
「不知母亲在天之灵作何感想。」
管家立时一身冷汗。
「大公子,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失职疏忽。」他跪下磕头。
「一个东羌贱婢尚且知晓,不能让旧人病死在我新婚之际,管事人居然不懂?
沈晏之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管家。
「害我被人指脸痛骂?」
「老奴渎职,老奴渎职。」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哪怕沈晏之再无官无职,那也是沈府嫡长子,是府里主子。
只要愿意,随时能打杀了他们这群下人。
「大公子,老奴绝不再犯,望大公子宽恕老奴一次……」
奴仆们皆噤若寒蝉。
原来清冷雅正的大公子动怒后,如此可怕。
眼见着管家额头渗血,沈晏之冷笑一声,愤然拂袖,带着沈从蓝走了。
待他走后,管家颤颤巍巍站起来,擦了把额头血水,对着周围奴仆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清扫!」
「府医怎么还不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拧着青枝的家丁问:「这个女婢怎么处理?」
管家狠扇问话人一耳光,「还能怎么处理,她是小夫人的贴身婢女,放了她!」
「让她好生伺候小夫人。」
他咬牙,「若是小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污了大公子名声,咱们都活不了。」
家丁不敢顶嘴,鬆了青枝。
青枝顾奔至榻前,泪中带笑。
「主子,你有救了,府医就要来了。」
沈从蓝跟着沈晏之离开,一路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回到抱惜苑屋里,沈晏之驱散下人,这才出声。
「从蓝,别怕,大哥永远不会凶你的。」
沈从蓝用力吞咽口水,「大哥,躺着的姐姐我认识,你以后会凶她吗?」
沈晏之惊愕,「你怎么认识?」
「我去找你,你在看姐姐画像。」
沈从蓝歪头回答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当时笑了。」
「大哥笑起来一点也不凶。」
沈晏之一时噎住。
前几日,沈从蓝去书房找他,鬼鬼祟祟躲在门外窥视许久才进去。
他以为沈从蓝什么都不懂。
他一直抿唇不语,沈从蓝眨着清澈黑眸,好奇地问:「大哥,你刚才看到姐姐,怎么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