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一句不行了就盖了过去。
后来,陈燃才知道林氏岂止是不行了,多年前祖辈留下的积蓄,在父辈一代就出了问题,但林氏家大业大,面上风光,看不出太多的问题,实际上内部早已枯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而和谭氏竞争的项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巧就是这小小的蚁穴。
林氏的资金炼断了,累计欠款数以百亿不止,先下唯一能挽救林氏的只剩下了原先定下的婚约,只要明氏在插一手,林氏就有一线生机,起死回生。
陈燃了解实情的当晚,又接到了陌生的来电。
这次她很明显知道对面的人是谁,房间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流声。
「林至白。」陈燃沉默了很久,选择了开口。
那头的人还是没讲话,这算是他少有的沉默,只有他的呼吸传来。
陈燃低眸,看了眼杯子,水空了:「我知道是你。」
「小燃。」他说这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能见见你吗?」
「不能。」陈燃拒绝的决绝。
「你还喜欢我吗?」
还有不到三个月,林至白就要结婚了,事到如今,她不知道他问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
「我说过不喜欢了,林至白,我不是跟你赌气,是真的不喜欢。」
陈燃笑了下,继续说:「其实,我们分手以后,我一直没和你好好道个别。」
「大学毕业那年,在春招现场,我无意撞到你,又进了你的公司,成了你的助力,我想我和你要多有缘分。恋爱以后,你真的教会我很多,温柔、体贴,那时候我看你脑海里总会浮现我们的以后,住在什么样的房子,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孩,你会是一个好爸爸,在我跟他发脾气的时候,你总会来当和事佬。」
「……小燃。」
「我一直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但不行了,从我发现明冉的那一天,我们註定要分道扬镳。」
林至白心如刀割,却说不上一句话。
「那个时候,你把我当做什么呢?无聊的调剂吗?让我对所有的爱产生怀疑,质疑其中有多少的水分,多少的谎言,以至于让我以为自己丧失了爱的能力。」
「小燃,对不起。」
「没关係,因为我发现并没有。」陈燃笑了笑,「你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了。」
那时,她在谭骁的办公室里,楼很破旧,地方不大,林至白跟她说,总有一天他们也会遇到相同的情况。
那时候的她没办法回答,选择用沉默代替。
「我现在过的很好,我遇到一个人帮我重建废墟,让我再有能力去爱一个人。」
无论别人如何评价,他对她总是如此,真诚又郑重。
「算了吧,林至白。」她的声音低了低,又很清晰,传到他的耳朵里,「放过我,别再联繫我了。」
陈燃压断电话,林至白沉下目光,去看身前的透明的落地窗,对面是高楼耸立的大厦,脚下是辉煌灿烂的灯火,身后的办公室是暗的,下班时间,人早空了。
他忍不住去想起陈燃。
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她,那年,陈燃大学毕业,在春招的现场,她无意间撞进他的怀里,直到现在她都以为那是一场巧合,其实是他的蓄谋。
在之前,她手里抱着一迭的简历,夹着电话,在和电话对面的人聊天。
「你别哭,这是你爸妈想你去银行,又不是你想去,那日子是你过还是他们过?」
「那是父母的虚荣心,任何情况下都应该是自己最重要,你想不想最重要。」
「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说了又不算,我就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
她说话的底气很足,明明自己的工作都没定下,还有空鼓励其他人,关心其他人。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嘆了口气,连声说了几句好吧,又说:「那等我投完最后几份,我们去吃美蛙。」
陈燃进了林至白的公司,和她应聘的岗位不同,林至白还是把她放到了身边,当了他的秘书。
她的位置在他的办公室外边,两个人只隔了一扇百叶窗帘,偶尔閒暇,他抬头,总会从缝隙里看她。
陈燃刚进公司,在他认识的女孩子里,她们遇到困难的事情总是下意识想要求助于身边的人,去寻找其他的解决方法。那时候公司多的是人朝陈燃献殷勤,她像是全然看不见,任何问题都自己解决,自己承担。
后来他们恋爱,送礼物也好,吃饭也好,他能感觉到陈燃对他的好感,但仍是独立,不太像个正常恋爱中的女孩。
「小燃,你偶尔也要依靠一下我的。」林至白嘆气,捲起她的发梢。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他说得理所应当。
那时候,陈燃对恋爱一窍不通,她只是对林至白有些许的好感,觉得冥冥之中,他们再次相遇一定是有缘份。
「男朋友又怎么了?」陈燃照样是不理解,「男朋友就有必要事事顺从我,时时被我依靠吗?东西我可以自己买,回家我也能自己回,这些事情都很麻烦人,我也要考虑你愿意不愿意做的。」
林至白愣了下,第一次被这样问。
林家有林家的规矩,从小到大,林至白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求他以温柔体贴,为此,他要记住每一个伯伯阿姨的名字,记住他们的喜好,记住要说他们喜欢的话,他不能任性,不能玩闹,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