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黎夏第一次来这家开在安置区深处的小饭店了。
田大龙不是本地人,带着八十岁的老娘在这里开饭店讨生活,老家那边已经没人了。
凭着一手在牢里学的好手艺,把饭店开得红红火火,店里帮忙的几个兄弟,都是田大龙在牢里结识的。
他们也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坐了一两年牢,改过自新出来后发现,哪里都不接收他们这样的劳改人员,只能想法子自立更生。
这些信息,是前天黎夏无意中听到田大龙和他的房东在路边吵架,以及昨天上门时打探到的消息拼凑起来的。
「我请你吃馄沌,吃完赶紧走吧。」田大龙看着黎夏就觉得头疼,这小姑娘实在是太难缠了一些。
「大龙叔,我家房子楼上三间楼下四间,厨房、厕所还的猪圈分别建在房前屋后。」
「你那房子麻烦。」
「我家有个大院坪,东边还有个大菜园子,屋子西边是两分小竹林,田奶奶可以自己养猪种菜,在院坪里晒太阳。」
「……」田大龙是个大孝子,「可你那房子真的麻烦。」
第13章 放弃了打算
两层小楼房,离厂子这边也不远,面积也大,还有院坪自留地,在安置区见不到光的几坪米小屋里窝居了十几年的田大龙,早就心动了。
但田大龙也是真的不想再惹上麻烦,不光不想给自己惹,也不想给自己的兄弟惹。
他们这样有前科的人,在社会上立足本身就极不容易,丁点大的事,一旦发生在他们身上,旁人的目光便会变得挑剔起来。
「如果我有办法可以……」黎夏的话还没说话,店里就衝进来个光头大汉。
「大龙哥,那臭婆娘又给咱娘找茬了,你快去看看吧。」
田大龙腾地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黎夏,大步就往外跑去,黎夏赶紧跟上,只留一碗没有动过的馄钝还留在桌上。
出了小店,绕过两条巷子,就是田大龙和他几个兄弟住的地方。
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有邻居也有不必上班的职工家属。
「……你个老不死的老虔婆子,邋遢得要命,天天搞得屋里臭气熏天,老娘真是后悔把房子租给你们娘俩,我吥!儿子是劳改犯,当娘的怕也不是什么好鸟!……」房东老闆娘叉腰骂得口水直喷。
等看到田大龙跑过来,矛头立马指向田大龙,「死劳改犯,带着你老娘赶紧滚,滚蛋!」
骂完,房东老闆娘弯腰去哄她旁边嚎啕大哭的一个小男孩子,「姥骂她了,个老不死地糟老婆子,害我乖孙磕掉门牙,姥赶走他们!挖了他门前的地哦,乖孙不哭了。」
另一边,拄着拐的小脚老太太倒在地上,被骂得一声不吭。
「娘!谁推的你。」田大龙第一时间把老太太扶起来后,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手关节咔咔直响。
以前房东老闆娘只是嘴上不干净,没想到她居然敢动手!
老太太把着田大龙的手,把得紧紧的,「娘自己摔的,你别生气。」
看着老太太担忧又后怕的眼神,田大龙眼窝酸了酸,「我不生气。」
田大龙能忍,他带在身边的兄弟可不能忍。
然而他只是走近了一步,房东老闆娘就夸张地大叫起来,「杀人啦,劳改犯要杀人啦!要出人命了!」
「算了,我们搬!」田大龙把兄弟拦住,咬牙道,「阿华,去收拾东西。」
房东老闆娘立马得意地挺了挺胸,「赶紧搬走,真是够倒霉晦气的,早知道是这样的坏种,当初就不租给你们了。」
「房租交到了十二月份,没住满的房租和押金退给我们。」阿华没有先去收拾东西,而是上前一步,伸手要钱。
他们租房子不容易,好不容易租到一个地方,租金比别人贵不说,押金也要多押一个月。
「还想退押金和房租!」房东老闆娘双手一叉,把自己叉成个胖圆规,「来来来,老娘就给你算算,个老不死天天搞脏床单,多用了我多少水,臭气熏天,又赶跑了我多少生意!没要你们赔钱就算是不错了,还想要钱!」
「阿华,算了。」田大龙咬牙道。
看房东老闆娘这态度,这钱想要到,还有得掰扯,他们有前科,哪怕现在是他们占了理,最后也会要变成没理。
田大龙现在只想带着他娘离开这里。
黎夏跟过来后,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一茬。
「小姑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嘛,邻里邻居吵个架,我怎么管?」街道派出所的值班同志是个长了一脸红痘痘的男青年,正一脸愁苦地跟在黎夏身后。
这要是抓小偷,抓抢劫,他保证没有一句二话,就是打架斗殴他也能管管,「要不,我替你去找居委会的人,这种事找她们一找一个准,大妈们最会劝架调解了。」
安置区这一片可实在是太乱了,基本上是时时刻刻都有纠纷,打架的也不少,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没法管。
「你先去看看再说。」黎夏摇头。
居委会的大妈是擅长处理这种事,但她们也擅长打偏架啊,一边是熟悉的生活了许多年的老邻居,一边是有前科的外地人,站谁?
不管怎么讲,派出所总要比居委会讲道理,有规章制度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