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话是这么说,可我听说……」这人慾言又止,「我听说那钱蒙根本就没有出兵过。」
「什么?这怎么可能?」
「据说钱蒙开战之后就带兵驻扎城外,随时准备冲阵的架势。但直到战争结束,他也没有动过。反而是在总攻开启的第一日他就率军离开了,剩下一座蓬德城,白白送给了杨亥军。」
「真奇怪!」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说,周璧败阵的时候,曾高喊『钱蒙为何负我!』,想来是那老将临阵变节了。」
「就算没有钱蒙支援,周璧也跟杨亥打得有来有回,只可惜他棋差一招,没算到钱蒙叛变,否则结果如何还不好说呢。这周璧年纪轻轻,就能跟杨亥过手,真是了不得。」
「说起来,周璧把青州城打理得相当不错,我听说那城里富得流油啊。唉……」
这人话没说完,只留一声嘆息。
大家都能听懂。
很多人都觉得,让周璧赢,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对于重商的丰州来讲,一定比杨亥赢了要强。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静默片刻,又有人道,「成王败寇,周璧输了,青州军已经完了。」
又聊了一会,人群渐渐散去,姜小乙找到一人。「阁下请留步。」她听了刚刚的讨论,有一点颇为挂心。「刚刚阁下说,钱蒙在总攻第一日就离开了,他是投了杨亥吗?」
「还真不是。」那人说道,「他带兵北上了。」
「北上?」姜小乙忙道,「北上去哪了?」
那人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进了山就没消息了。」
姜小乙往回走,路上思绪翻飞,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疏忽了,但想来想去,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踏入门槛,居住之地,楼头柳已青。
姜小乙提起精神,决定不想那么多,先去查看韩琌的情况。
府衙大牢门口,她碰到刚从牢内出来的徐怀安,问道:「你给他送吃的来了?」
徐怀安嗯了一声,姜小乙又道:「大人打胜仗了,他捉了周璧,你听说了吗?」
徐怀安:「我听说了。」他笑着道,「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姜小乙:「我去看看韩琌。」
徐怀安目送她进入大牢,默默离去。
牢内,韩琌背靠墙壁坐着,姜小乙打量他片刻,道:「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韩琌:「人逢喜事精神爽。」
姜小乙好奇道:「你蹲着大牢呢,有什么喜事?」
韩琌:「前线不是打了胜仗吗?狱卒们都在讨论。」
姜小乙哈了一声,道:「前线打胜仗,跟你有什么关係?」
韩琌:「我生长于这片土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姜小乙一愣,这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韩琌冷笑一声,又道:「那东海的杂种,根本不配得这大好河山。」
姜小乙又愣了。
「你是因为不喜欢周璧的海外血统,所以才帮我们?」
韩琌淡淡一笑,道:「你觉得是,那就算是吧。」
姜小乙看着这抹笑容,心中那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她还是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为何韩琌看起来如此风轻云淡?
她不禁问了句:「你怎么有閒心想这些,你不怕吗?」
韩琌:「怕什么?」
姜小乙:「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韩琌:「那又如何?」
姜小乙:「就凭你杀了赵德岐将军这一项罪名,你就必死无疑了!」
「赵德岐……」韩琌微微仰头,回忆道:「他本事很大,我们杀他花了好大的功夫。」他言语之中,竟带着尊敬。「我还是第一次碰到那么强悍的对手,他跟大黎其他官员不一样。」
说着,他忽然看向姜小乙。
「你知道吗?名将的刀,特别的重。」
这话有些没来由,姜小乙道:「我不知道,我又没有跟名将交过手。」
韩琌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他们的刀上承载了太多的人命,站在他们面前,连呼吸都会变得艰难。」
姜小乙:「那你们不还是把他杀了?」
韩琌低声道:「没错,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方式,再坚固的城墙,也有缝隙供针戳进……」
他脑中浮现的是几个月前,他在蓬德与钱蒙相见的那一夜。
钱蒙与他言:「刘公若真想成就大业,除了周璧,还有一人非死不可。」
谁?
杨亥。
大黎有两名神将,一是赵德岐,已经被你们杀了。杨亥是最后能救他们的人,他若死,大黎灭亡只在顷刻之间。
韩琌垂眸,看着地牢的灰尘。
杨亥身经百战,身边永远围着重重军队,怎可能轻易得手。
所以才说,此次出征乃是天赐良机。杨亥曾有一挚友,儿时与他一同从军,二人情同手足,共战数十年,感情深厚。后来一次战争中,他这位挚友不幸中敌人冷箭而亡,就葬在青州附近的山林里。知道此事的人很少,我当年也与他们做过战友,方才得知此事。杨亥此次出征,定以周璧为先,我们先助其拿下青州军,届时他必去祭拜故友,这是私密之事,他不会带太多人的。
竟还有这样的机会,看来真是天助我主。我知江湖上有些能人,精通暗杀之法,倒是格外适合这项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