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只觉得惊喜,可慕云卿却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下意识看向戎锦,就见对方眼中有和她一样的深思。
她师父那个老顽童虽然行事习惯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也爱捉弄人,治病救人偶尔也的确看心情行事,但他那么就出手,要么就冷眼旁观,绝对做不出让人为他杀人这种事。
依照他的性子,有仇人早就自己弄死了,绝无可能留着过年不说,更加不可能假他人之手。
再一则,即便他不平白救人,想要跟人谈条件,比起说他让姑母去杀人,还不如说他让姑母当他相好更容易让她相信。
显然,有人在这件事情上撒了谎。
第一种可能,是有人曾经冒充她师父打着神医的名头在江湖上招摇撞骗。
第二种可能,就是姑母撒了谎!
未免闹出什么误会,慕云卿最终还是往北齐传了消息,向梅行思问及了这件事,得到的答案和她所料不差。
梅行思只回了她一句话:有那机会,为师让她给你当师娘不好吗?
慕云卿:「……」没用的默契又增加了。
为了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云卿为此特意去见了康平公主一面,担心对方起疑,也恐事后证明是自己误会了令人郁闷,是以慕云卿并没有直白的暴露自己的目的,而是假借为郗氤诊脉为由,去了长公主府上。
戎锦与她同去的。
这是他的底限,慕云卿自然没有不答允的道理。
照理说,儿子病了多时,如今有人来给看诊康平长公主本该很期待、很欣喜的,可也不知是她经历过太多次失望还是为何,总之她的反应与慕云卿想像中的相去甚远。
不止是他,郗氤的表现也很值得推敲。
他见到慕云卿的那一瞬是喜悦的,眼中挡也挡不住的光芒,可很快就变了脸色,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跟在慕云卿身边的戎锦,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他屏退了婢女,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你怎么来了?」
慕云卿神色如常:「来给你把把脉,看你的病症我能否有法子医治。」
「……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像没事。」怎么看都像是他不想让她在公主府久留,难道这府里有什么秘密吗?
郗氤一贯待人温和宽厚,尤其是面对慕云卿,更是温柔似水,今日不知为何,竟少见的说了重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忽然看向戎锦:「带她走!」
戎锦没动。
一来他根本不可能听郗氤的话。
二来,他家卿卿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云卿朝郗氤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他:「究竟这公主府内有什么豺狼猛兽以至于我不能到此?你不将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郗氤有些恼怒,却又不忍对慕云卿发脾气,便只将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到了戎锦的身上,只对他说:「我已经说过了她不该来这里,你还不带她走,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以身犯险吗?」
戎锦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回道:「有我在,何谈危险?」
郗氤一愣,随即哑然苦笑。
是啊,他是戎锦,北齐国尊贵的瑾王殿下,不像他,是个身不由己的废物。
颓然的跌坐回椅子上,郗氤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幽幽的开口:「卿儿,对不起。」
「为何要向我道歉?」
「我……」
郗氤的话才开了个头,不妨康平长公主忽然推门走了进来,她似对房中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只是问慕云卿:「卿儿,你表哥他的身体如何?还能恢復如常人一般吗?」
慕云卿压下心底的异样,坦白道:「姑母来早了,我才刚说服表哥乖乖坐下让我给他把脉,他是有些讳疾忌医了。」
闻言,康平长公主也是一脸愁容:「这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从小就不喜欢看大夫,一见了郎中便要哭,有一次他病了,高烧烧的浑身滚烫,我就抱着他抱了整整一夜都没睡,好在最后是挺过来了。」
听康平长公主说起儿时的事,郗氤神色动容。
慕云卿一边听着康平长公主说起郗氤小时候生病的事,一边像说的那样给郗氤搭了个脉,不算意外,郗氤的身子很是虚弱。
但这种虚弱,又和先天不足不同。
若是她没有诊错郗氤的脉象的话,那他这情况很像是曾经中过毒,虽然服食过解药,但因为中毒太深所以落下了病根,此后再如何尽心调理,也难以恢復成常人那样。
可他是公主府高高在上的公子,有谁要这样害他?
「卿儿,你表哥的身子如何?」
「……过于羸弱,日后须得尽心休养,只是是否能够恢復如初就要看天意了,非人力所能及。」
「唉,果然还是这样。」康平长公主不住口的嘆气,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慕云卿见时机到了,便趁机道:「或者……我之前给母后把脉的时候曾听她说,当年姑母曾从一位神医那为母后求得了保命的神药,姑母何不再去找那位神医试试呢?」
「你母后难道没告诉你,要求那位神医救人是有条件的。」
「这个卿儿自然知道,不过为了表哥的身体康健,卿儿会尽力一试的。」没给康平长公主找理由拒绝的机会,慕云卿紧接着便道:「不知那位神医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