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明轩静静地坐在屋内,面前的墙壁上挂着那幅看了千遍万遍的画,画中的女子面容娇美身段婀娜,仿佛姜欣然真的站在了他面前一般。
但真正的姜欣然却在明德大街的梨花巷口频繁地与楚家世子幽会,他以为他放手了,但其实没有,他仍如幽灵一般牢牢地把持着她,让他无法靠近她分毫。
「楚哲。」他低喃一声,愤恨地咬了咬牙,颌骨在脸颊上悄悄鼓起来,又悄悄退回去,幽暗的光线里,他本就消瘦的面容显得愈加形销骨立。
他已许久没往明德街跑了,久到他也以为自己只配得到这画上假的姜欣然。
他特意将自己与她隔绝,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就当与她从未结识一般,但他仍是忘不了她,仍是忘不了呀。
她仿佛长在了他的骨血中,烙在了他的臟腑里,只要他还呼吸,只要他睁开眼,她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冲他笑,对着他喊「明轩哥」。
无法得到,又不能失去,这泣血的痛啊,常常令他魂不守舍睡不安枕,以至于只得靠饮酒来麻痹自己、释放自己。
所以,每当他走进自己的卧房,看到墙上悬挂的美人,他心底就会深深地愤恨,凭什么楚世子能在明德街与真正的姜欣然幽会,而他却只能对着这个假的姜欣然缓解相思?
凭什么呢?
才安静了片刻,一凡又在门外禀报了:「大人,郑尚书来看您了,正在前厅等着呢,您赶紧收拾了去见客吧?」
面色冷峻的迟明轩略略一怔,从画上收回目光,沉声应了句:「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迟明轩出现在前厅时,郑时初与郑元辰立马起身客气地朝他抱拳。
迟明轩也客气地回礼:「郑尚书与郑兄光临寒舍,在下当真是受宠若惊。」
郑时初坐回到席位上,朝屋内环视了一眼,嘴角含笑:「迟大人好歹也是朝廷从六品官员,竟仍住在如此偏僻而简陋的宅子里,老夫实在是深表佩服啊。」
迟明轩也坐到另一侧席位上,微微一笑:「人活一世,食不过三餐睡不过七尺,在下在这方面倒没那么多讲究。」
郑元辰也随口附和:「迟兄住在此处倒是安静,适合做学问。」
迟明轩没接话头,扫了郑家父子一眼,直言相问:「不知二位今日特意登门,是有何要事?」
郑时初瞥了一眼立于门口的一凡:「确实有事,还请迟大人先屏退下人再商议,更为妥当一些。」
一凡倒是个灵泛的仆从,闻言便朝厅内三人行礼后躬身退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屋门。
屋内的光线暗了几重,迟明轩与郑家父子相对而坐,饮了一口茶水,静等他们开口。
郑时初也饮了一口茶水,因光线幽暗,他苍老的脸上看上去深沉而阴冷:「听闻,原大理寺丞孟喻之乃迟大人恩师?」
迟明轩并不隐瞒,却也并不多言:「没错。」
郑时初用杯盖划动着茶水,划出「嗞嗞」的响声,语气仍是不急不徐,「他可是因大理寺受贿案被流放边地了。」
迟明轩又应了句「没错」。
郑时初意味不明地一笑:「迟大人入翰林院已有好些日子了,竟也从未向人提起过这桩案子,莫非,迟大人不想救自己的恩师?」
「此案既已经过皇上亲审,自然已无错漏之处,在下再提,有何意义?退一步说,哪怕恩师真有冤情,在下不过是一小小的修撰,连朝会都没资格参加,又有何本事替恩师翻案?」
「迟大人倒是个聪明人。」
迟明轩微微颔首:「郑尚书过奖了。」
郑时初长长一嘆:「不过,有些人却偏偏不够聪明。」他说着起身,在光线幽暗的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听闻孟喻之有个外甥女叫姜欣然,而此女又正好是楚世子的妾室,眼下楚世子为哄得爱妾欢心,正在私下调查此案呢。」
迟明轩暗暗握紧袖口里的拳头:「那与在下又有何关係?」
郑时初探究地看着她:「迟大人与那姜氏也有几分交情吧?」
迟明轩心里已有火气在拱了,「郑尚书绕了半天,不知究竟想说什么?」
一旁的郑元辰连忙打圆场:「迟兄别着急,喝口茶,且耐心听父亲把话讲完。」
迟明轩暗暗咬了咬牙,只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静等郑时初下文。
郑时初仍是一副不急不徐成竹在胸的模样:「今日老夫特意登门,是想给迟大人指一条明路,就看迟大人有没有胆量选这条路了。」
「郑尚书不妨直言。」
「楚世子私下调查大理寺受贿案,无疑是触了皇上逆鳞,可皇上一向仁善,又一向倚重他,哪怕是被触逆鳞,估计也就不痛不痒地罚他一回,就此作罢。」郑时初说着满眼期待地盯着迟明轩,语气也狠厉了几分,「此时要想楚世子永不翻身,须得有人趁机伸出脚板,狠狠地将他踩在脚底才成。」
迟明轩沉默着,没吭声。
「迟大人还要不要听下去?」
迟明轩抽动嘴角,漠然一笑:「郑尚书今日特意登门,不就是想教在下如何伸脚板踩人么,莫非在下不想听,郑尚书便就不说了?」
郑时初抚须一笑:「话自然是要说完的。」他在屋内的空地上转了个身,缓缓踱步:「迟大人的恩师既然是孟喻之,以前定也没少往孟府跑,因此,待楚世子翻案之日,迟大人只须一口咬定,楚世子与孟喻之早有来往,且两人还常聊到废太子宋承,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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