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些害怕,伸出的那隻手指尖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丁文耀?」
桑澈看了他的膝盖,想了想,低声道:「你膝盖破了,需要包扎。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丁文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终于搭住了桑澈那隻手,把自己手上的脏污都不小心蹭在了桑澈手上。
他开口想道歉,却被桑澈制止了:「不用道歉,没关係的,等会儿擦干净就好。」
他说完,牵着丁文耀站起来,让他趴到谢兰因的脊背上:「来吧,我们送你去医院。」
丁文耀看着谢兰因,有些犹豫的咬着唇,许久,才扭扭捏捏的趴在了他的脊背上:「……谢谢你们。」
「客气了。」桑澈对事情一向秉承着公私分明的态度,「你受伤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们,所以我们要对你负责,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丁文耀听完,下意识愣了愣——
是啊,是负责,而不是其他的感情。
桑澈的好,只对谢兰因一个人奏效。
最近的卫生所路程只要十分钟。
丁文耀很乖的趴在谢兰因身上,让他背着自己往前走。
谢兰因还没说累呢,桑澈就叽叽喳喳地跟在他旁边,小声道:「小谢哥哥,你会不会很累?要不要我帮你背一会儿?」
谢兰因很耐心地回答:「不累。」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和桑澈的交流方式,一点也不讨厌他的叽叽喳喳,而是很耐心:「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澈澈不用担心我,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桑澈只能在旁边站着给他加油:「小谢哥哥你可以的!加油加油!」
丁文耀被这种和谐温馨的的氛围刺激的有些难受,闭上眼睛,干脆不看,以为这样就能够把这样的场景赶出自己的脑海,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不听不看不想。
他没能拥有的东西,原来在别人身上体现得这么温暖耀眼,就像是冬夜里的一把火焰,温暖又炽热,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阵暖流。
这是他多么想要的东西啊。
很快,卫生所就到了。
他们赶在了卫生所关门的前一脚进了门。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丁文耀腿上的伤口,似乎很有经验:「怎么,走在路上被小混混拦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医生有些好奇地望了他们一会儿,忽然轻轻的笑了笑:「好吧。」
他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把他的腿包扎好了。
等候室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这件事情其实不在他们的计划过程里,事发突然,谢兰因和桑澈还没和父母说,于是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被丁文耀叫住了:「等一下。」
他吊着一隻脚,神色带着些可怜,小声道:「那个……我马上要转学到你们学校了。这件事情,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桑澈愣了愣:「那你还打算继续做这种事情吗?你就不能离开你们那个什么老大,然后彻底脱离出来吗?」
他的想法很天真,这些年,桑澈被谢兰因保护得很好,总是笑得很灿烂,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灿烂,仍旧秉承着「善恶分明」的想法。
在他的注视之下,丁文耀忽然苦笑了一声,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桑澈,你不懂。」
他抬起眼睛,那双总是神色萎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强烈的光芒,声音很轻,是对着谢兰因说:「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小谢哥哥,假如他在我的境地和处境,面对这样的选择,他会做什么呢?」
何不食肉糜?
如果没有桑澈的帮助,谢兰因会怎么做呢?
丁文耀似乎忘记了伤痛,对这个问题有着近乎执着的好奇。
谢兰因看着他,许久才说:「抗争。」
和他上辈子一样,与命运抗争,直到生命的尽头,至死方休。
第50章 卑劣
「抗争?」
丁文耀听到这个答案, 都想笑了。
对他来说,抗争不亚于自取灭亡。
父母的不支持、老师的看轻、还有同学们的鄙视排挤,就足以成为一个中学生身上沉重的负担。
承受就已经足够耗费力气, 又怎么能抗争呢?
他坐在位置上, 有些惶惑的抬起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谢兰因是站着的,此刻两人的位置可以算得上是居高临下和被睥睨的关係。
他没有去思考丁文耀的问题, 思绪转圜,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很偶然地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那也是在初中, 只不过没有这么早。
应该是初二的时候,那时的丁文耀遇见了桑澈, 整个童年过得虽然艰辛, 但总算是又哭又甜的,不会经受那么多苦难。
他成功地进入了一所私立学校, 作为桑澈的好朋友,他很努力的学习, 成为了人人景仰的对象,就算是老师, 见到丁文耀,也要夸讚他一句——
「你和你的名字一样, 文采飞扬,光耀兴家。」
他拿着数不清的大奖, 走在越来越宽广的大道上的时候, 谢兰因就安静的坐在教师的最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