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叔叔的车疾驰而去,谢兰因站在被车尾扬起的尘土中,目送着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才折返过身。
他捞起电话手錶,给父亲打去电话,说今天要值日,所以可能要晚一点回家。
谢兰因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嘆了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骑行——
那是王小清的家。
刚刚给谢长庆打过电话的电话手錶再一次亮起,三秒钟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阿姨您好。」谢兰因的声音在听筒中显得很淡,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吹得他的声音带着点失真,「今天小清感觉怎么样?我可以来看望他吗?」
第45章 担心
王小清妈妈的回答是可以。
半小时后, 谢兰因把自行车停在了王小清家单元楼的门口。
他熟练地锁上车,按照上周六来看望王小清那一次的记忆,很精确的找到了他所住的楼层, 敲开了记忆中那扇深灰色的大门。
开门的还是王小清的妈妈, 这几天王小清的状况似乎并不怎么好,柳霜脸上的神色仍是。
柳霜记得这个长得高大漂亮的男生, 轻声道:「你是谢兰因吗?」
她记得王小清和她说过,班上有一个长得很高、很清俊的男生, 奥数非常好, 解题思路也很厉害,他们常常在一起讨论数学题。
王小清性格赧然,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别的地方, 身边的朋友很少,能和他说上话的并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柳霜对谢兰因有印象的缘故。
她神色很温柔, 那双微微凹陷进去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小清常常和我说起过你,他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玩的。快进来吧。」
谢兰因点了点头, 进了家门。
与前几天相比,王小清看上去好像好了很多。
今天谢兰因看见他的时候, 王小清已经坐在了床头,安静地靠在床头靠上。
他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抬头望去,视线在触碰到门口的谢兰因的时候, 神色都变了。
他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整个人都往被子里缩了缩。
柳霜从谢兰因的身后走过来,看见儿子又变成这个样子, 有些苦闷:「小清,你同学来看你了,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同学吗?和他聊聊天,好不好?」
王小清裹在被子里的身体都是颤抖着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整个人害怕得厉害。
他瑟瑟发抖,只露出一个发顶来,手腕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蹭上,血红的颜色浸染着白色的纱布,显得极为鲜艷刺眼。
柳霜有些为难:「这……」
还是谢兰因道:「阿姨,没关系,我就简单和小清说说话,绝对不会让他感觉到难受的,好不好?」
柳霜为难的看了一会儿他们俩,还是同意了:「好,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麻烦和阿姨说说好不好?」
谢兰因点了点头。
片刻后,房间之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王小清的颤抖仿佛少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像是从自己蜗居的安全居所之中探头探脑的蜗牛。
在看到谢兰因还没走的时候,他还想缩回去,却被谢兰因当场抓到:「小清。」
无论什么时候,谢兰因的声音总是那么的冷淡,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走进他的心中,他也不会在乎任何事:「你想不想让坏人绳之以法?」
王小清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臟,一时忘记了躲避,那双无神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和谢兰因的对上。
想……他当然想。
这些日子,他每一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见林老师肥胖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梦见自己的哭喊和抗争,梦见自己一次次逃离又被拖回来的疼痛和苦楚……
王小清从来没有从青山中学里走出来。
他好像……一直被困在了那个色彩斑斓的下午。
可是现在,他却咬着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和谢兰因说。
谢兰因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轻轻的靠近,毫无声息,像是害怕因为自己动作而发出的声响会搅扰惊吓到王小清一样,声音很温和:「没关系,辛苦了。我都知道的。」
谢兰因坐在他的床沿,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变态的错,是恶魔的错——所以,我们不要被情绪裹挟,也不要害怕别人的眼光。伤害过你的,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好不好?」
半晌,王小清的眼睛才轻轻的转动了一下,不再像是毫无生息的木偶。
他张了张口,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神采:「……好。」
十分钟后,谢兰因从王小清的卧室里出来了。
他脸色如常,在面对柳霜殷切地关心的目光时,微微笑了一下:「阿姨不用担心,小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刚刚还说以后如果有奥数题,一定要问我呢。」
柳霜听他这么说,胸中那颗悬起来的心臟多少放下来了一点。
她笑了笑:「那就好,多谢小谢同学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坏孩子,这样欺负我家小清,现在他这个样子……阿姨心里很难受。」
谢兰因已经背好了书包,听见柳霜的话,又回到了餐桌旁,坐在她身边:「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