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小声道:「但是妈妈说,如果不让小谢哥哥离开的话,他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奶奶了。老人家嘛,见一面少一面的,我不想让小谢哥哥以后会后悔。」
约翰老师从小长在国外,很早就离开了故国,来到这里当家庭教师,自然不懂这种异常亲密的亲缘关係。
他有些困惑:「好吧,这种事情我确实不懂。」
桑澈举起手,请愿道:「老师,我明天想请下午英语课的假。」
「嗯?」约翰有些疑惑,「明天还打算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儿吗?可是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了。」
「没有啦!」桑澈笑得很甜,从兜里悄咪.咪的拿出一个小钱包,展示给约翰老师看,「嘿嘿!我和小谢哥哥约好啦,明天去买初中要用的文具嘛!」
他们上小学之前,桑明若也带他们买了文具。
这一次,在桑澈的强烈要求下,桑明若终于同意让他和谢兰因单独出行,并把象征着主张权的小钱包给了桑澈。
约翰老师想了想,在桑澈眼巴巴的注视之下,终于点了点头。
那张总是不苟言笑,让桑澈有些敬畏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好。同意了。」
桑澈眼睛亮了亮,扑到约翰老师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约翰老师最好啦!」
第二天的早上八点钟,迫不及待的桑澈带着谢兰因坐上了司机叔叔的车。
因为桑明若之前答应过的,两人可以在买完文具之后,在确定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到处逛逛,但是晚上八点钟之前,必须回到家里。
桑澈满口答应下来。
这一次,他们还是去了上次买文具的那家店。
桑澈这一次来的目标很明确,和六年前的手法别无二致,给自己和谢兰因选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文具。
桑澈一边往购物车里面扔东西,一边念念有词:「小谢哥哥不能把他们丢掉哦,灰灰橡皮也不许拿给别人用。这样的话,小谢哥哥一看到这些文具,就可以想到不和你在一起的澈澈了。」
自从上次许青洋告诉桑澈他可以短暂的到谢兰因家里住一两天后,桑澈再也没有哭过。
更没有说过让谢兰因留下来陪他的话。
虽然没说,可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像是在对着谢兰因诉说着——
「我好想你。不要离开我。」
懂事得让人心疼。
谢兰因垂着眸,那双总是冷淡的漆黑双眼望着那些如出一辙的文具,很轻地开口:「好,澈澈。我会的。」
两人买完东西,两只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文具。
桑澈除了书包还准备一直沿用那隻从幼儿园背过来的嫩黄色小包,其他的东西都换了一遍。
他们俩在旁边的商业街逛了逛,成功吃到了另一家钵仔糕店铺里的草莓味钵仔糕。
等到走出门的时候,谢兰因才听见桑澈小声地嘀咕:「好可惜。」
谢兰因错愕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
桑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许久才说:「没有小谢哥哥从小吃街给我带的草莓味钵仔糕好吃。」
他说完,才想起,以后他好像没什么机会经常吃到小谢哥哥带的东西了,又安静下来。
凝滞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着,他们明明站在最喧嚣的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周围都是如潮涌动的人们,环境中环绕着车辆鸣笛时发出的噪音和人们的交谈声。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仍然觉得那些时间仿佛凝固了起来,把他们牢牢地粘在了地面上,没办法移动脚步,继续向前,或是倒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兰因终于打破了宁静:「澈澈。」
他抬起眸子,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桑澈的倒影异常明显:「要不要去我的新家看看?」
谢兰因明显对这条路很是熟悉。
先坐220路公交车,到凤凰屯下,再转816路,十站后在青松巷下车。
桑澈手中提着的包此刻已经全部到了谢兰因手中。
这里已经远离了闹市区,一栋栋居民楼在小巷子后面拔地而起,和这里的破落院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道路的两旁栽种的全部都是葱葱郁郁的香樟树。
此刻正是深夏,树影在微风下轻轻地摇动着,不时漏下几枚圆形的光斑,随着树梢轻晃而变换着形状。
吹来的风都混杂着香樟树的木香,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自家院子门前摆上了凉意,穿着白色的背心,躺在上面乘凉,不时摇晃着手中的蒲扇。
有几个老人已经认识了谢兰因,见他过来,有些惊喜地打招呼:「兰兰回来啦,哇,今天带了朋友来吗。」
谢兰因很熟稔的点了点头,很礼貌地回答:「廖爷爷好。」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到桑澈的时候,原本稍显冷淡的眉眼温和许多,「他叫桑澈。」
「哇——和兰兰一样好看呢,你们快去吧!你每次回来,你奶奶可高兴啦。」廖爷爷微笑着看着他说,「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