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比赛的那天,就是谢兰因出院的日子。
他昨天晚上还打电话给谢兰因,说一定要让小谢哥哥下午出院,这样的话,比完赛的桑澈就能在下午来接谢兰因了。
但医院那边说最近流感突发,如果能儘快出院的话,还是儘快。
谢兰因就没有再坚持,提前回到了桑家。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桑澈还住在他的小房间里,里面的陈设整洁而熟悉,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碎花被子,两隻小熊,两隻扣着小花的淡蓝色和嫩黄色的书包……
谢兰因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们了。
这些东西无论是这辈子的自己,还是上辈子的自己,都很少接触。
对于谢兰因来说,这个房间里承载着的更像是一场温馨的梦,而现在,梦成为现实了。
他拥有了对他很好很好的爸爸,不必因为负债而流离失所、不必因为父亲高昂的医药费而委曲求全,不必因为同龄人的排挤歧视而变得犹豫寡言……还拥有了很喜欢他的桑澈。
他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很健康的、文静的小朋友。
月亮再一次照映在了他身上。
中午,桑澈进门之后,就急哄哄的拿着奖牌去找桑明若,嚷嚷着「要去接小谢哥哥」。
然而,桑明若却笑了笑:「你的小谢哥哥在房间里等你呢。」
桑澈愣了愣,下意识转头往后跑去,等快要跑到转角处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爸爸再见!」
桑明若:「……」
儿大不由爹。
桑澈不知道桑明若在想什么,现在,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谢兰因。
等他跑到房间门口,推开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吱呀一声,厚重的红木门板被推开了。
谢兰因就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垂着头,正在摆放一些什么。
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动静,他扭过头,眼睛在接触到桑澈的时候亮了亮:「澈澈。」
没有了桑明若的叮嘱和虎视眈眈,桑澈终于可以释放天性,衝过去「啪唧」一声,跳进了小谢哥哥的怀中:「你回来啦!」
谢兰因正在摆放上次他们从实践活动回来后带来的东西。
那里有一隻相框,里面放着一张ccd照片,还有陈露白画的那张拍了四隻手掌的画作,也被谢兰因裱了起来,很整齐地摆放在桑澈的书桌上。
他转过头,眼睛里含着浅淡的笑意:「是你拿回来的吗?」
「嗯!」桑澈想到什么,声音弱弱的,「是白白和路明送过来的——我和他们说了今天你要出院。可是他们怕你生他们的气,所以今天没敢来……」
「不生气。」谢兰因回答,眼睛却还是看着桑澈,像是根本不想离开:「是我自愿想去找你们的。不怪别人。」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那双眼睛的形状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着,像是盛开的桃花,总是水光滟滟的:「没关係的。」
说完,谢兰因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奇怪。
放在以前,他是绝不可能为别人做出这样的牺牲的。
上辈子他被别人骗了太久,最终一败涂地,自以为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经验,这辈子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可是重来一世,有些东西好像还是没办法改变——
但那是自己愿意的。
他也想,为自己的朋友奉献一些东西。
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路明和陈露白晚上终于到了桑家。
陈露白还好,最愧疚的是路明。
他站在谢兰因的房间里,忽然有些绷不住:「对不起……」
路明本来是四个人里面最爱玩,最不管不顾的人,可抬起头的时候,桑澈却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他通红的眼圈,和要掉不掉的眼泪。
路明哭得涕泗横流,像只小花猫一样:「呜呜呜……我妈妈说我这样实在太坏了……就算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呜呜呜……可是我真的想再和你们一起玩……」
他嘟嘟囔囔的说了好久,谢兰因好几次都想打断他,可是许久都插不进嘴。
十分钟后,路明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偷偷看谢兰因:「呜呜呜……你好狠的心,我哭得鼻涕都掉下来了呜呜呜……」
「我没生气。」谢兰因很平淡地说,「只是你刚刚哭和忏悔得太投入了,所以我没办法强行插进去打扰你。」
路明愣住,有些可怜地抬起头,瞄了谢兰因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呜呜呜……我感觉你骗人……」
「真的。」谢兰因走上去,也许是没做过这种动作,有些扭捏地抱了他一下,而后扭过头,「嗯……」
他还没从这个怀抱中脱开,桑澈和陈露白就抱了上来,四隻幼崽抱成了一个小小的球,谁也不愿意先鬆开手。
那些不快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大班的时间过得比他们想像得要快。
光阴从一个个英语单词、一块块营养师烤的曲奇饼干和小陈老师温柔哄睡的缝隙中溜走,把蓝白色的幼儿园校服缓缓静置成褪色的模样,沾染着草莓汁的ccd照片边缘也泛起了一点点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