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上远远望见那个姓孟的正凑在冯世真面前说话,脚步一顿,被舞伴踩住了脚。
女孩吓了一跳,不住道歉。容嘉上漫不经心地安抚了两句,匆匆将她送到了舞池边,转身就朝冯世真那边走去。
「容嘉上利用郭大壮来查我,还我损失了两个得用的人。」孟绪安吐了一口烟,「不过我已经把郭大壮处理了。你放心,你的身份还是安全的。」
冯世真嗯了一声:「那我以后怎么传递消息?」
「目前先按兵不动……」孟绪安的眼角扫到容嘉上怒气冲冲的生硬,话锋一转,亲昵地凑了过来,「冯小姐平时爱读什么书?」
冯世真瞬间会意:「爱读一些西方的探险和推理小说。」
「哦?」孟绪安道,「我这里有一本今年极红火的英文推理小说,是位女作者写的,叫……」
「阿加莎·克里斯蒂。」容嘉上大步流星而来,警告地朝孟绪安一瞥,转而对冯世真温柔笑道,「这位正是先生很喜欢的女作家,是不是?」
孟绪安叼着烟,满不在乎地笑着。男人们的视线像两把剑一样在空中撞击,火花绽射。一击不中,双方又退了回去,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冯世真专注地看着香槟杯里上升的小气泡,对空气中无形的火花视若无睹。
容嘉上道:「这位女作家之前名声不是很响亮。想不到孟老闆也知道。」
孟绪安笑道:「如果冯小姐喜欢,我有这个作者的新书的初版,送你惠存。」
孟绪安亲自教冯世真对准小猫小狗开枪时,也是这么一副温柔如水的语气。所以冯世真听了,身子轻颤,并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一丝冰冷杀意。
「初版书很珍贵,我不好夺人所爱。多谢孟老闆了。」
孟绪安笑着,也不勉强,转而对容嘉上说:「我上次拜访容府已是十八年前。那时候嘉上你还在学步呢。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确实不记得了。」容嘉上冷淡道,「如果孟老闆有兴趣,我让管事陪你四处转转。」
孟绪安摆手:「当初到访的时候,贵府还只是一栋小洋楼。令尊真是能干,二十年来已把家业扩展了十倍不止。这么大一份家业,将来全都要落在你的肩上呀。若有个兄弟帮你分担一下该多好。」
容嘉上从容道:「据说孟老闆不仅一个人撑起偌大家业,当初还把已经衰败的家业重新振兴。你也没有兄弟帮衬呀。还是孟老闆觉得我能力不足,比你差远了?」
孟绪安哈哈笑起来:「莫欺少年穷。也是,你才刚起步,现在就下定论还太早了。虎父无犬子,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呢,嘉上。」
「多谢。」容嘉上冷淡回道。
又是一曲结束,宾客们退下场来,挤到长桌边寻找着酒水和点心。女客们更是笑嘻嘻地打量着相貌堂堂的孟绪安和容嘉上。
两个男人彼此侧开了身,转移开了目光。
冯世真抿了一口酒,手心里已都是汗。
「你们男人真爱偷懒。」杜兰馨像一团晚霞似的飘了过来,截过容嘉上手里的酒杯,把酒一饮而尽,「满场那么多小姐没有舞伴,你们就这么干站着聊天?」
「冷落了女士,是我们的不是。」孟绪安露出一抹慵懒的笑,朝杜兰馨伸出了手,「杜小姐可否肯赏光同在下跳一支舞?」
杜兰馨早就打量他很久了,见他如此识趣,满足一笑,挽起了他的胳膊。
那两人前脚走开,容嘉上就急匆匆道:「先生,这姓孟的和我们家有些宿怨,来者不善。你最好离他远点,免得被卷是非里。」
已经迟了。
冯世真笑道:「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好像来了好几个老朋友呢。那个桥本小姐在哪里?」
「大概在和别人跳舞吧。」容嘉上漠不关心。
「你怎么舍得冷落她?」冯世真取笑,「人家可还记得你天天给她送花呢。」
容嘉上俊脸倏然泛红,局促道:「先生,那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冯世真平静地说,「你送她花,是送心上人。送我,只是赔礼道歉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误会的。」
容嘉上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乐队小提琴手拉出了一串轻快的旋律作为开舞提示,悦耳的音符飞过整个大厅,引起了宾客们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是一首狐步圆舞曲,最适合挑一种中途交换舞伴的集体舞,很是受年轻人们欢迎。所以乐曲一响起来,女孩子们都兴奋了。
容嘉上长长吁了一口气,突然抓起了冯世真的手。
「先生,来!」青年人英俊的面孔重新被笑容充满。鲜活的朝气与蓬勃的热度瞬间将冯世真感染,把她从那难以描述的抑郁之中拉了出来。
将所有担忧和愁绪都暂时抛开,冯世真放纵自己,任由容嘉上将她拉进舞池之中。
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碎光,将四周都笼罩在了明晃晃的暖光之中。两人的面孔靠得如此近,气息交融,仿佛随时都可以吻住。
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氛。
没有了陌生的审视和试探,也没有了较量和争斗,唯有心跳依旧,如电流窜过的酥麻触感依旧。他们好似小别的舞伴,在场上转了一圈,又寻回了彼此,牢牢紧握着手,舍不得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