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兴许做活不行,但是捧高踩低的本事十足。当晚,连晚饭都没有给两婧太太送上来,还是老妈子自己下楼讨了饭菜和热水。
两婧太太每吃一口饭,都要诅咒容太太一句。
「老爷跟前可离不开女人,定会再找一个回来。我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老妈子说:「我刚才在厨房里听说,那位冯小姐又要回来继续教书了。」
「什么?」两婧太太惊怒,「她和大少爷闹出了那样的事,还有脸回来?」
「听说是大少爷花了十来天的功夫,天天上门道歉,才把她求回来的呢。」
两婧太太冷笑,两眼放光:「大少爷真不愧是老爷的种,连喜欢的女人都是一路货色。不过我看黄氏也是见不得大少爷好的,估计巴不得他被女人弄废掉。容定坤,你以为你厉害,我看你迟早会毁在女人手上!」
这样大闹了一场,两婧太太便觉得身子有些不好,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老妈子拧开了灯,把被子掀开,只见两婧太太身下一大团血渍浸在被单上,犹如雪地里盛开了一朵红莲。
这日恰好是冯世勋值夜班。他在值班室里睡着,突然被护士摇醒,说救护车送来一个早产的孕妇。
冯世勋一边让护士去联络值班的产科医生,一边出去接车。
那孕妇身边只有一个老妈子和一个听差陪着,情绪又激动,一直哭个不停。
「医生,你要救救我的孩子。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冯世勋看孕妇脸上还有个发紫的五指印,想必才被打过没多久,显然早产就和这有关。
护士跑来,说:「值班的赵医生家电话打不通。」
冯世勋看了看表,毅然道:「羊水已经破了,拖不起了。进产房,我来接生!」
「你行不行呀?」那家人的听差颐指气使,「我可告诉你,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你的小命赔得起的。」
冯世勋一声哼笑:「要想孩子平安无事,之前又何必打孕妇呢?」
管事语塞,又道:「不论大人如何,一定要保孩子!」
冯世勋正往产房走,听到这话,回头声色俱厉道:「告诉你家老爷,在我们医院,大小都是命,都要保!」
破晓时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昭示着新生命的降临。
两婧太太大汗淋漓地躺在产床上,迫切地询问:「是男孩吗?是吗?」
冯世勋把孩子抱给她看:「是个男孩。恭喜你。」
两婧太太看到了婴儿腿间那个小小的软肉,整个鬆懈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狂喜之色。
「太好了!哈哈!我有儿子了!黄淑君,我有儿子了!容定坤,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冯世勋听到容定坤的名字,错愕地扭头看她。
「我有儿子了……」两婧太太念叨着,疲惫上涌,令她昏昏睡去。
听差的给容公馆打电话报喜。大姨太太听了半晌,放下电话,面色有点为难。
「怎么样?」容太太盯着她,「生了吗?是男是女?」
「生了……」大姨太太支吾,「是……男孩儿……」
容太太呆了片刻,缓缓地扶着沙发靠背坐了下来。
「太太,」大姨太太急忙说,「是七个月的早产儿,医院说身子弱得很,现在还养在保温箱里的,说让我们要有心理准备。」
容太太刷了石灰浆的脸色这才终于好转了点,吐了一口气,嘴角似笑非笑地抽了两下。
「去把老爷叫醒吧。」她淡淡道,「告诉他,他又多了一个儿子。」
冯世真早上来医院办理离职手续。她只工作了半个月,按照合同,只能领到五块钱的薪金。况且她离职匆忙,医院一时找不到人来替她,人事部的人对她怨声载道,很没给什么好脸色。
冯世真忙完了,下楼去找大哥,就见冯世勋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抽着烟,一脸疲惫。
「昨晚值夜班很忙吗?」冯世真拉了拉哥哥的手,把五块钱的票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妹子我发了一笔横财,请你去广州会馆吃早茶,好伐?」
冯世勋看着妹妹俏丽明媚的笑脸,彻夜劳累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有个事你该知道。」他说,「凌晨时接了一个早产的孕妇,就是你东家的姨太太。天亮的时候生了一个儿子。」
冯世真的笑容一滞。
容定坤居然这么好运,还能再添个儿子?
冯世勋摁灭了烟,说:「我看容家里确实乱得很。这个姨太太是不是和你不对付的那个?现在她生了儿子,怕是在容家又要硬气起来了。你这个时候回去,我不放心。」
「我是去教书的!」冯世真重重道,「大哥你总想得太多。」
冯世勋笑了笑:「是是!我累糊涂了。走,吃早茶去!」
冯世勋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整洁的长衫,挽着妹子的手去吃早茶。
走到医院大厅门口,几辆气派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将人行道都给堵住了。穿着西装的保镖拉开车门,容家老小从各自的车里走了下来。
冯世真同容定坤打了一个照面,迅速反应过来,欠身唤了一声:「容老闆。」
「冯小姐?」容定坤也有些意外,「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