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
房门没锁,容嘉上推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
去哪里了?
容嘉上不敢贸然进女子的房间,只站在门口打量着。
屋子里漂浮着一股冯世真的气息,清爽的肥皂,混合着一点点雪花膏的淡香。屋子十分简洁干净,书桌上堆放着书本和作业试卷。
整洁的床上,搭了一条半旧的围巾。那是他们半夜下楼偷吃的那次,她遗落下来的围巾。他后来将它放在了书房,被她不动声色地拿走了。
她知不知道是他把围巾送过去的?
她什么都不说,就像个猜不透的谜,解不开的锁,让容嘉上抓心挠肝,欲罢不能。
「大少爷?」老妈子在身后探头探脑,「您找冯小姐呢?」
容嘉上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
「我看到她的房门没关,人也不在。她去哪里了?」
老妈子说:「冯小姐刚才下楼去了,说是卷子被吹落了。」
冯世真站在八角亭边的老桂树下,将写了地址的密码纸条和公文笺卷在油纸筒里,塞进了一人高的树洞里。
风倏然停歇,满庭沙沙声静了下来,仿佛中了安静的咒语一般。被吹散的桂花香又逐渐包围了过来,浓稠得就像化不开的蜜。
冯世真抬头望着树梢一串串金灿灿的桂花,深深呼吸。
这么大的风,到了明日,也不知枝头的桂花还会剩多少。这株老桂树的花谢了,桂花的花期大概就真的过去了。
身后一阵脚步由远及近,大概是巡夜的听差。
冯世真装模作样,抬手摺桂枝。
一隻手忽然按在了她的肩上。
她倏然一惊,猛地转过身。
桂枝弹了回去,树枝一阵颤动,抖落桂花如雨,纷纷扬扬,落了树下人一头一身。
容嘉上的视线犹如跨越千年投射而来的一缕星光,映射进了冯世真的眼中。
头顶积云散去,月朗星稀,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投下斑驳暧昧的光点。
他看到了?
冯世真紧张地屏住呼吸。随即,她看出了容嘉上情绪上的异样。
容嘉上专注地看着她,思索着,就像发现了停在花朵上的蝴蝶的孩子,充满了嚮往和欢喜,十分迫切,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或者,一条鱼儿终于被鱼钩上的饵食引诱住了,想去吃,却又不敢贸然下口。
冯世真跟着紧张了起来,死死抓着钓竿,怕吓怕了他,又怕一时激动,收杆太早。
冷静。她对自己说。
不能让容嘉上看出你又任何期盼,你要做好被动的一方。
「嘉上,怎么了?」冯世真说,「找我有事吗?」
容嘉上喉结滑动,灼热的目光锁定了冯世真的脸。
「你和她一点都不像。」他说。
「谁?」冯世真隐约猜得出,却装作不知道,「嘉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容嘉上凝视着冯世真眉宇明朗的面孔,呢喃着说:「可是为什么呢?你到底哪点好?」
风又起,捲起了花香,和这暧昧不明、悸动陶醉的气氛,一股脑地带走了,飞向了茫茫黑夜。
云散了又聚,遮住了月光。
后门打开,屋里的光照出来。冯世真视线里一亮,看到了那个探头张望的老妈子。
时机再好不过,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你这话说得好没头绪。」冯世真微微笑着,迎着容嘉上的目光,「我哪点没有做对,又惹你大少爷不高兴了?」
容嘉上摇头,困惑地问:「冯世真,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你?」
冯世真的气息骤然混乱,理智险些失控。
青年英俊分明的面孔沉在幽暗之中,目光里燃烧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你哪点值得我这么关注了?」
冯世真嘴角抽了抽,刚刚升起的旖旎的情愫转眼就被大风一阵吹散。
「大少爷!」冯世真咬着牙,提高了嗓门,「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酒。」容嘉上认真地注视着冯世真,「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你?你有哪点好,值得我总是惦记着你?」
老妈子已经走出了后门,兴致勃勃地朝这边望,侧着脑袋偷听。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冯世真冷着脸朝宅子后门走。
容嘉上下意识抬起胳膊把她拦住:「我话还没说完。」
冯世真愠怒道:「我可没有义务留下来听你羞辱我。」
容嘉上抓住了她的手:「你难道不是有意接近我的?」
冯世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胳膊,一巴掌甩在了容嘉上的脸上。
容嘉上愣住。
老妈子就像叼着猎物的狗,一溜烟跑回客厅找容太太邀功,兴奋地大声道:「太太,不好啦!大少爷喝醉了酒,在后面欺负冯小姐,被她打耳光啦!」
当——九点正,落地钟敲响。
容太太怀里的毛线球滴溜溜滚落在地。容芳林咣啷跌了牛奶杯。
容嘉上懵了,呆站着一动不动。
冯世真咬牙切齿道:「我没那本事能操纵你的脑子。你要想着我,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反倒怪我勾引你?容嘉上,你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不是的……」容嘉上回过神,急忙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