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在的声音，如鬼魅一般，低沉沙哑。
他说，小师父住院了。
他说，小师父左臂端了。
他说，小师父……废了。
咣当一声，她手里拿着的火锅调料摔到了地上，极刺耳的一声，浓稠的火锅酱料溅地到处都是，有的沾到她白色运动鞋上，有的沾到她粉色运动裤上，黏黏糊糊的，就跟她的脑袋一样。
鬼在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可连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你说……小师父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清脆的嗓音不復再，连发声都是那么困难，「他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鬼在知道他听清楚了，早就挂了电话。
全荔娜眨了眨眼，感觉有血丝在眼眶里蔓延，看一切都是模模糊糊泛着红的，少年担忧都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她，「姐，怎么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我就是……」
全荔娜不知道该怎么办，垂在腿侧的手竟有些颤抖，抓着购物车的手指微微泛白，缓了好一阵子，吐出一口陈年浊气，「帮我拨号，允在。」
她平时很少跟允在用电话联繫，一般都是邮件，昨天接到傅时洲的委託，直接把资料发给允在，也没留意他是否查收，更没收到回復，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点棘手。
苏黎世那边她是清楚的，基本上没人敢惹小师父，如果真的有是内部倾轧，还是警方？
她想不明白，电话拨出去这么久也没人接，也不知道是不方便还是没带手机。
「姐？」电话只剩机械的女音了，贺齐轩为难地看着她，「要不要……」他抿了抿唇，明知道全荔娜遇到事情了，却也想不出能出主意能帮忙的人。
电话突然响了。
全荔娜一把夺过，看都没看上面的号码就接了，「允在？允在你怎么不接电话呀！小师父到底怎么样了，鬼在说的不是真的吧，你别吓我呀允在……」心底那根弦突然崩了，全荔娜握着手机，差点哭声出来。
贺齐轩正招呼工作人员来处理她摔坏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帘。
「是我。」
全荔娜身子颤了颤，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可刚才接电话那一瞬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落。
她闭了闭眼，哑着声音说，「……挂了。」
「全荔娜——」
「周生忱，我想回去一趟，小师父出事了，我会带着Ryan，就这样，挂了。」抓着手机的手关节泛白，强迫自己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默了默，「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们有三个月协议。」
「协议无效。」冷冷地说完挂了电话，全荔娜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嘆了口气，「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姐，很棘手的事情吗？」
从全荔娜回国之后，他从没看过她这幅样子，他的姐姐始终是自信洋溢，光彩照人的。
「一个朋友出事了，我回瑞士看看，我会带上Ryan，」超市是没办法继续逛了，她干脆推着车往外走，一边地安稳自己，一边还得跟贺齐轩好好解释，「我会儘快回来的。」
允在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全荔娜感觉愁的头髮都要白了。周生忱的催命连环call就没听过，拉黑一个号码换一个号码，到最后，全荔娜干脆关机了。
把事情跟南荣说了一遍，他第一个反对。
「你都说了斐言很厉害的，你还要担心声呢？万一真是那个打电话的人恶作剧呢？」
「鬼在从不会开玩笑。」
南荣难得一本正经地跟她分析，「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鬼在呢？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声音都是能处理的，万一人家只是故意骗你回去呢？」
「骗我回去？为什么？」
可笑她现在连个联繫他们的办法都没有。
「我必须去看看，Ryan我带上，有个万一……」全荔娜顿了顿，娇俏的脸上寡淡地没有一点颜色，「我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南荣拍了拍她肩膀，「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待几天，我妈在家里正无聊，Ryan又这么乖……」
「不是不信你南荣，我怕周生忱迁怒。而且我不打算让Ran回来了。不过我弟弟，可以的话，你帮我照顾一下。」
……
直接开车到了机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这样很莽撞，也算彻底得罪周生忱了，如果理智一点，万一斐言真的出事了，即使她去瑞士也饿帮不上什么忙，可她必须去。
他们佣兵是拿枪的，手臂伤了基本上等于废了，小师父就是再能耐，在瑞士佣兵界首屈一指，可做得毕竟是要命的买卖，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万一落马了，就是致命的。
瑞士苏黎世。
斐言站在太阳底下，被晒得眯了眯眼，面前，是个清瘦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却叫人不敢逼视。
四目相对，谁都没想开口说话。
宛如无声的对峙。
「我说过，你们不合适。」
炽热的阳光下，斐言面庞越发冷骛，薄唇紧紧抿着，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反对。
「你们两个都是我看重的，情情爱爱这些小孩儿追求的东西，我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娜娜她或许在乎你，但绝对不是喜欢，」中年男子移开视线，看着面前苍茫一片的马场，也多亏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才能这么平和地跟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子说，「三天时间，如果她三天里不顾周生忱的反对来到苏黎世，我就不管你们。」
「您很看好周生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