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小娘子是世子看中的女人。
宁昌侯这方贵客不少,女眷那方带了未嫁的姑娘,这边业已入仕的男子带着尚未下场取得功名的子侄,在各方亲友面前露个脸。
年轻公子招呼完各位长辈,便出了房门去与庭中年龄相仿的各位公子待在一起。
谢兰辞抵达之时,宁昌侯被人层层迭迭地围住,满耳都是夸讚奉承之言,听得他双眸微眯,笑意盈盈。
仆役传话说世子到了,满室喧譁为之一静,宁昌侯周围这些人亦止了声息,齐齐抬手看向来人。
谢兰辞不畏惧任何人的探视,缓步到了眼前,不待他开口,就有人抢先打破了沉寂:「久仰世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真是芝兰玉树,谦谦君子。」
宁昌侯捋须微笑,顺势看向谢兰辞,换了副温和样貌:「兰辞近日休养得如何?那刀伤深可见骨,可不能马虎。」
谢兰辞淡声:「尚可。有太医院的良药相助,有劳舅舅费心。」
宁昌侯笑容一僵。气氛忽地冷了下来。
姜家大公子觑了眼舅甥二人神色,道:「胆敢埋伏谋害朝廷命官,何况世子是奉旨出行,身有重任,那些恶徒罪该万死。」
姜大公子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去岁谢兰辞接连受了申斥,圣上在各时节的赏赐亦不如以往丰厚。
在谢兰辞离京前,御书房里的动静,阶下候着的众多官员听了清清楚楚,听说圣上摔了好几个杯盏。因而他随楚大将军巡边一事,众人只以为这是天子盛怒后降下惩罚。
谢兰辞负伤归来,这一点的确如大家所料,文臣不如武将那般出生入死惯了,自老虎嘴边拔毛,没丢了性命都算好的。
但又真真切切查出了些罪证,若要论起来,就凭这个,又是大功一件。
现下众人拿不准宫中那位对谢兰辞究竟是何种态度,姜大公子斟酌着言辞,假作关心,实则想探知些消息。
江林州微笑着扫了姜大公子一眼,嘴上却道:「姜公子所言甚是。世子他有伤在身,可得休养一阵,若那些人不死个干净,岂不是坏了心情,耽误他养病。」
谢兰辞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开口。
看起来,像是一切听陛下处置的意思。别的一分不肯透露。
宁昌侯看谢兰辞如此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昔年两位姐姐一个出嫁,一个入宫,他将满十岁,还记得两位姐姐是如何模样,谢兰辞长得不像他母亲,宫中那位亦是。
宁昌侯如何看他这张脸,都生不出亲近感,偶尔与他目光相对,也会被其中森冷寒意所惊。
这人,实在不懂尊敬长辈。
谢兰辞一走,宁昌侯胸口那股窒闷感淡去,又应付起前来攀谈的来客。
庭中,宁昌侯府的数位年轻公子聚集在此,谢兰辞一来,俱起身来见,这些人走后,谢兰辞跟前才清净下来。
江林州抿了口清茶,唇边笑意未退,便被谢兰辞看个正着。
江林州:「怎么。今日你心情不佳,不准旁人发笑了?」
谢兰辞摩挲着杯壁,没出声,显然不太想听。
他不想听,江林州反而来劲了,非要说出来:「我是想。这宁昌侯府这般多公子小姐,往后谢世子娶了夫人,得散多少银钱出去。谢家族亲也是不少。」
谢兰辞看他一眼:「不劳江大人操心。」
江林州乐不可支:「就算我想操心,也办不了这事。」
谢兰辞在年轻学子中威望极高,庭中这些仍在读书的年轻公子对他推崇备至,心怀景仰。起初尚在玩乐谈笑,屡屡提起风花雪月之地的纨绔也收敛许多。
有一个颇为稳重的年轻人,中途过来向谢兰辞请教,回去后和同窗坐在一起,但没多久,那方响起了一阵笑闹声。
谢兰辞没等到相锦递来消息,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而后看向江林州:「他们在做什么?」
江林州:「想知道?自己问去。」
谢兰辞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江林州见他真没有探究的意思,摺扇一收,摇摇头:「你真不知道?」
大约这在谢兰辞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探究之事。
江林州终于知道他不近人情到了什么地步,简直就是无情无欲,连这也看不明白。
「今日寿宴,侯府来了许多客人,正是未婚男女见面的好时候。刚才那位,大约是要出去见心上人了,才被友人调侃。」
解释完,江林州哼笑,阴恻恻瞥他一眼:「我何必同你说这些。男女私情这四个字,你只占一个。」
谢兰辞动作微顿,脑中忽而浮现那双水润澄澈的乌眸。
倘若看到想见的人,她不会像方才见他那般拘束。
一个婢女行色匆匆步入庭中,走到侯府二公子身侧,不知附耳说了什么,郑仪神色顿变,起身随婢女走了出去。
侯夫人和一众贵妇相谈甚欢,差不多见完了客人,便带着几位贵客去给老祖宗请安。郑凝为了些小事和人闹起来,婢女不敢去请侯夫人主持公道,就近找到郑仪,请他过去帮忙劝劝,莫要把事闹大。
郑仪快步走上廊庑,凝神细问:「对面是哪家的小姐?」
「是虞家的小姐。」话音乘风送来,谢兰辞放下杯盏,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主一仆匆匆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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