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平淡的声音,却让秋玉成清晰感觉了背后男人的杀意。明明是危急时刻,他却突然笑了开来:「段凌,你最好再用力些……索性踩断我肋骨……然后给圣上物色个趁手的新人……」
身后的人动作似乎停顿。片刻,段凌慢条斯理道:「若是论得圣上心意,谁能出秋大人左右?这趁手的新人,我自是没法找的……」
秋玉成嗤嗤笑漏了声。却感觉段凌凑到他脑后,低声耳语道:「但是,我可以杀了你,然后趁圣上未察离开浩天城……」
那声音如毒蛇一般带着寒意钻进身体,秋玉成终于认识到事态严重。他扭头试图去看段凌:「段凌,你疯了么?就为了这点小事……你不惜亡命天涯?」
段凌忽然出手!狠狠抓住秋玉成的头髮,将他的头高高拧起!男人一字一句道:「小事?趁我外出欺辱我女人……」
秋玉成不用看,也能想像段凌此时的阴鸷神情。便是此时,他忽然明了:他对兰芷动手,并非只是让段凌「不舒坦」,而是揭了段凌的逆鳞。他的头被高高扯起,胸口却被死死踩在地上,这让他的背脊弯成了一张绷紧的弓,随时都可能折断。死亡的利剑悬在头顶将落未落,秋玉成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兴奋。他挣扎着笑出声来:「哈哈……哈……有趣……有趣!」
可那疯狂的笑声却戛然而止。段凌直起身,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胸口!秋玉成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却说,兰芷自打与萧简初会面后,便住回了虎威卫军营。这夜她无法安睡,索性外出寻了家酒楼自饮。回到军营已是凌晨时分,却意外见到一队人马回营,带队之人正是段凌。
夜色昏暗,段凌没看见角落里的兰芷,毫不停留策马而过。兰芷远远见他进了天牢,这才自阴影中行出,却意外听见了几名校尉低语:「……想不到秋玉成竟然这么有钱!」「哎,他怎么说也是内务府总管,每日过手银子成百上千。想来圣上也是看不惯他贪污至此,才令大人去抄他家。」「只是,大人干吗要让我们把搜到的钱财都烧了?国库正空虚,充公岂不是更好?」「慎言!大人做事,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兰芷听着,脚步渐缓,最终站定。她思量片刻,也不回屋,转身朝天牢而去。
天牢依旧重兵把守,兰芷身份不过一小旗,自是没法进去。她请侍卫帮忙通传,便安静候在门外。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天牢门再次打开,兰芷便见到了段凌。
段凌不料兰芷会主动找他,听到通传时还有些不敢置信。见到兰芷真在门外等候,他的脑中一时转过数个念头,最后却只是上前柔声问:「阿芷,这么着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兰芷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段凌缓和关係,可此时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始。两人对立半响,兰芷方问出了句:「我可以进去吗?」
段凌有一瞬间犹豫,却很快应允道:「你随我来。」
段凌自新凤院一夜后,已经数日不见兰芷,此时一见面,几乎按捺不住思念之情。可他猜不透兰芷此番主动寻来的目的,因此只能逼迫自己更加谨慎小心。长长的走道行过一段路,兰芷终是在无人处停步:「你刚刚带回来的人是秋玉成?」
段凌跟着停步:「是。」
兰芷选择进天牢,本意只是确保她与段凌的谈话更安全。可四周真无旁人时,她却又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我听说你还抄了他的家?」
段凌仔细打量兰芷,依旧无法从这两句问话推断她此行的目的:「无错。」
兰芷看他一眼:「你可有圣上旨意?」
段凌并不瞒她:「没有。」
听到段凌将搜出的钱财烧毁时,兰芷便有所预料,可真听到他的回答,心中仍旧不是滋味:他果然是因为她……她盯着男人胸前衣裳上的白虎头,半响方道:「你不该如此。秋玉成不是善类,你既没可能杀他,又何必因为一些小事激怒他。」
同样是「小事」二字,自兰芷口中说出,却是让段凌心头一热。段凌定定看向兰芷:「阿芷,你这是……担心我吗?」
段凌很克制,可目光相接间,兰芷还是清楚看见了男人眼中的光芒。在阴森的天牢中,那光芒更显得柔和而明亮。原来根本无需谋略技术,讨段凌的欢心于她而言实在简单,可她心中……却莫名堵得慌。她再次避开段凌的视线:「放了他吧。你这般不识大体,明日一早圣上得到消息,定要责骂你。」她想了想,又如平日一般冷淡补充了句:「你若是失了圣宠,岂不是白费了我嫁给你的心机?」
段凌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被这看似冷漠的话语打散。连日的思念此时爆发,段凌猛然上前,重重将兰芷压在墙上!他紧紧抱她入怀,将头埋在她的发,带着种欢喜的笃定指责道:「口不对心!你在撒谎。」
兰芷的身体瞬间僵直。段凌却似乎毫不觉察,竟是如曾经一般调笑道:「阿芷想让我放人,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他的呼气离她的脸侧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低:「这些天……我很想你……」
那低喃声最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耳上。男人显然很是激动,身体竟是克制不住有些颤抖,兰芷却被那湿热惊得一个激灵!她猛然偏头用力推开段凌!带着几分恼怒与几分凌厉斥道:「话我已经说明,你爱放不放,与我何干!」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