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送到大门前,王氏才想起一茬,之前不是说太后派来的都是女官么?怎么今日却是个内侍?
多思无用,马车以平稳又快速的速度在宫道上驾驶,不出两刻钟就抵达了宫门前,很快又有软轿来接,「主子说天寒,让慕娘子少走些路。」
这样的待遇,和上次进宫时是天壤之别,且行事作风也有所不同,要强势得多。
南音捺下心中的疑惑,又上软轿。
在她抵达宫门的同一时刻,崔太后也正在和绥帝说话,准确而言,是她单方面的劝谏。
「哀家听卢夫人说,陛下提前恢復早朝,就捋了卢家长子的职务,将他贬成了一个八品小吏,只因他在征收赋税时,不小心报错了数?」崔太后斟酌语句,「这是否太重了?」
「是多收了一成。」绥帝淡道,「朕行减赋之策,他却悄然中饱私囊,朕没罢他的官,已经是看在卢家和您的份上,网开一面。」
崔太后觉得绥帝在讲笑话,暗地里多收赋税的人不少,尤其是这些在当地盘踞百余年的世家,敲打下也便罢了,哪至于贬成一个管马场的小吏。
「陛下大可明着说出来,惩戒他一番,他知错了,日后就不会再行此事。」
「这就是朕的惩戒。」
崔太后语顿,忽的灵光一闪,试探道:「你不会……是因卢大娘子之事在迁怒罢?」
绥帝望来,又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她还不值得朕在意。」
虽这么回答,但崔太后莫名直觉,定是和卢德容有关,那日她提议让卢大娘子为后,可是和陛下不欢而散。
只没想到还会有这等后续。
她想了想,认真道:「就算和她无关,但他们毕竟和普通官员不同,陛下罚得这么重——」
「有何不同?」绥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他们莫非还能凌驾于朕之上?」
很平静的语气,莫名让太后也感到压力,「当初你还是太子时,若非卢家和王家一力保你,太子之位早就被先帝给废了。好歹有这份恩情,难道不值得你多担待一些吗?」
「他们保的不是朕,而是士族,是所有世家的颜面。」
太后皱眉,「你难道不也是出身士族,你的母后,还有哀家,都来自崔氏,还有……」
「姨母。」绥帝打断她,「朕是天子。」
倏地,太后好似明白了甚么,竟生出一股胆寒,「你、你是要……」
「是。」绥帝道,「姨母要嘱咐好崔氏,让他们莫行差踏错,不然即使是姨母您亲自求情,朕也不会放过。」
「你疯了——」太后嘴唇颤动,「先帝掌朝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你才登基三年,就想着要削他们的权了?又不是找不到平衡之道,经过先帝的事,他们本也低调了许多,早就不是当初那般肆无忌惮的行事了,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绥帝不欲对她解释,他有自己的诸多缘由,其中之一,就是要将所有大权尽揽掌中,令任何人不能再对他行事有所阻碍。
太后却觉得绥帝这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开明清正的好皇帝,和刚登基时的他完全不同,莫非他这些年是一直在收敛锋芒吗?现今又是因何事,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压这些世家?
「陛下,你会后悔的。」迟迟得不到回答,太后失望地道出这句话。
绥帝不置可否,直到太后离去,也没有再看她一眼,一直静立在窗前,好像在看某处风景。
飒飒凛冬分明已然远离,如今即将回暖,可这周身依旧是寒意刺骨。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全英的一声通传,「陛下,慕娘子到了。」
绥帝嗯一声,坐在位上,令他传人进来。
进入这熟悉的御书房,南音才知接自己的不是太后,而是绥帝。
随着脚步的前行,书房内的情形慢慢映入眼帘,她看见了在御座上凝望自己的绥帝。
「南音。」他招手,「过来。」
虽不知缘由,南音依旧慢慢走了过去,途中经过一个小阶,绥帝腾然起身,伸手扶住了她。
南音眨眨眼,抬首道:「先生太小心了,其实这个我还是看得见的。」
她浅浅含笑的模样已经许久没看见了,依旧美如明月,周身好似散着柔和的光,很轻易就抚慰了绥帝心中所有的焦躁,让他生出久违的满足感。
他忽然就着这样的姿势,俯身抱住了南音。
「莫动。」他禁锢住南音,轻易止住了她下意识的挣扎,声音温和却不容人反抗,「让朕抱会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耍流氓
两章合一啦,补上了昨天的
第36章
绥帝的怀抱如高山倾覆而来, 清冽的气息将南音整个人笼入其中。
他强势地禁锢住了她的动作,不让她有丝毫挣开的可能,却也没有让她有任何疼痛。
能够感觉到的, 是他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意图。
下意识的挣扎无果, 惊慌的情绪逐渐缓和,南音试图去理解他这突然之举背后的原因,「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可要传太医来?」
她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突然被一个成年男子以这样亲昵的姿态抱住如何会不慌张,只是因这人是她敬重的先生, 才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但南音雪白的颊已经悄然红了大半,眼睫也在飞快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