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首看她一眼,笑了笑,「这样想殿下,便是低瞧了他。」
卢掌事面露不解,然皇后也未再言语。
只阖目眼神,片刻道,「荀昭仪不是要见本宫吗?准备准备,明个本宫去大理寺送她一程。」
翌日晌午,凤驾便入了大理寺。
本来大理寺安排了一处厢房,然皇后拒绝了,只道无需费事,按寻常探监便可。
于是后妃二人,在狱中见了一面。
荀昭仪闻得皇后过来,只将牢房内一张长椅用衣袖擦了又擦,待人进来遂赶紧迎上请坐。
皇后也没嫌弃,坐了下来,只看着跪在膝前的人,不由嘆了口气。
「本宫与你说了多少次,安分守己,可保荣华,保平安,保性命,你啊!」
「娘娘……公主,妾身从未做过那些事,妾身是冤枉的呀。」荀昭仪抓着皇后膝头,仰首道,「但妾身不辩了,妾身再愚昧也晓得那日大理寺之审判,再难翻案。妾身认了!」
「但是,妾身蒙冤,定是有人背后陷害。那人害妾身作甚?要害的无非是妾身的孩子。妾身求求娘娘,看在我们幼时的情分上,看在妾身对你恭谨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护着我的孩儿,告诫他放下那些心思,忘了那些念头,咱们不争了,平平安安就好。」
荀昭仪以头抢地,频频叩首。
「罢了。」皇后止住她,「你既服罪而去,眼下又尚无明确证据指向楚王,他自是安全的。退一步讲,陛下膝下子嗣单薄,便是楚王当真犯事,陛下亦不忍心赶尽杀绝。」
「如你所言,本宫与你多年情分,你一点血脉,本宫自然护下。只是……」
「只是什么?」荀昭仪急道。
皇后俯身给她理了理衣襟,温和道,「孩子是你亲生的,那点子心思存了多久,花了多少功夫,如今念头又多强,你当比我清楚。你让本宫三言两语同他说算了,你说他可愿听本宫的?」
皇后理好衣襟,又给她拂开面上碎发,掏出帕子为她擦去鬓角尘埃,方道,「既然你让本宫护着她,不如让他顺着心再搏一把?」
荀昭仪瞪大了双眼,惶恐摇头。
「本宫不过一建议,想着即便自己养育秦王多年,然他总是旁人之子。如今楚王无母,本宫无子,方才有此一念。你既不愿便罢了。」
「只是若他执念甚深,你知道的,本宫多年吃斋念佛,怕也是无力用心劝阻。」皇后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你也不必再操心,且安心着去,本宫尽力便罢。」
「等等!」眼看端庄雍容的国母就要消失在眼前,荀昭仪膝行追去,「娘娘,妾身支持吾儿心愿,求您好生看护。」
皇后回头,俯身与荀昭仪平视,「那你得给他些信念,让他坚强些,莫因你不再了便自暴自弃,一蹶不振。」
皇后拨下髻上髮簪,递给荀昭仪。
荀昭仪含泪颔首,撕下衣裳,刺破手指,留血书一封与亲子,是为绝笔。
「安心去吧,九泉之下好好护着我们的孩子。」
「妾身恭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从大理寺出来,凤驾回宫。
然皇后却换了装扮,私服入了定北侯府。
霍靖出来迎她。
她抬头望高悬的匾额,又看面前的青年,晃生一种回家的错觉。
二人并无太多寒暄,直径去了霍亭安的书房。
霍靖有些急切,这半月来,虽然萧晏很不得人心,然他尚且怀疑。
唯恐是萧晏装来迷惑他们的。
对于那日大理寺二审中,丁翡翠和荀清丽的骤然翻供,结合叶照案后失明,他已经基本确定,是叶照使用了苍山派的惑瞳术,以此力挽狂澜。
皇后坐在高座上,幽幽道,「我倒不觉得七郎是装的。恰恰是因为叶氏做出如此牺牲,救了他,帮他挽回局面,他方才彻底崩了心态。」
霍靖不解,还是霍亭安接过话来,「娘娘的意思是,先前局面,原该他秦王殿下救回自个王妃。结果不仅没救下来,反倒是叶氏救了他。叶氏救他,若一切安好,便也罢了。但是叶氏偏伤得厉害,整整赔上一双眼睛。」
霍靖豁然,「孩儿明白了,确有道理。萧晏那般骄傲的人,合该过不去了!他既无颜面对叶氏,又觉自己无能,如此心境下,确实容易躁郁失智。」
「如今朝廷上下,便是他自个的属臣,亦是对他颇有意见!」
「那便再添把火。」皇后掏出荀昭仪血书,递给霍靖,「去给楚王,让他莫辜负了她阿娘的期待。」
书中几何,霍家父子扫眼便知。
霍靖收下,不由问道,「其实陛下已经控在娘娘手中,我们可以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何故这般麻烦。还要继续挑拨两王相争!」
皇后正低眸饮茶,闻言不由看了眼霍亭安,面上有些不豫。
霍靖瞧她神色,便也不敢再多问,只听命前往办事。
待人走后,皇后方起身道,「瞧瞧你是怎么教导孩子的,这么点形式都看不出来?杀了萧明温有什么用,成年的皇子摆在那,便是圣旨下来,多半也没几人信服!」
「从来老者可留,壮者断绝才是对的。」
「娘娘所言这些,臣本就不曾教他。」霍亭安退开些,「他如今会得、懂得,十中七八是您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