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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熙坐在紫檀木椅上,身姿矜雅,又慵懒地靠着身后的椅背,轻轻侧了侧有些酸涩的脖颈。

而后他仿佛是听见了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冷冷嗤道:「好,你既言你忠心,那我问你:若我与你的贵妃娘娘起了衝突,针锋相对之时,你当如何?」

「这……」

容觉被他的反问问得脑袋直发懵,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能够两全其美的回答。

「虽然贵妃是我姑母,也不算是什么外人。但我的仆人,无论何时何地必须时时刻刻皆以我一人为主!

方才本公子也已知晓你心中所答,你的迟疑便是答案!咳咳……」

容熙言辞激励,稍一动怒,便忍不住再次咳了起来。

他咳得弯下腰,低头时眼中神色闪烁着晦暗,以拳抵唇连咳了几声才止息,收回手时故意往后甩了下宽大的衣袖。

他甩袖的动作十分自然连贯,俨然只是出于自己平时挥袖的习惯。

容熙咳的时候,容觉原地怔住,只是呆呆地望着容熙。

随着他刚才那一甩袖,袖中那方摺迭整齐的带血帕子便顺势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再不復先前的整齐。

帕子里的斑斑血迹,就这般展露在容觉眼前。

那血还未完全干涸凝洁,洇染在荼白的帕子上依然显眼至极。

容觉看到后只觉得一阵的触目惊心,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公子,您这……」

公子的身子本就不好,若非跟着习了些武来强身健体,只怕会更弱。

如今居然还开始咳血了。

公子的身体,只怕不容乐观。

容熙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仿佛是明明藏了起来不想被人发现,却还是无意被人发现后的懊恼。

他弯着纤细的腰身,伸长手臂将那方帕子讪讪收了起来。

动作极快,依稀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意。

良久,容熙清了清嗓子,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其心异者当诛,念你多年苦劳,我不取你性命。

却也断不可能再留你,赐你些银钱,自行离去吧。」

说罢,他取出腰间随身携带的钱袋,搁在了桌案上。

而后默然起身,不再理会身后容觉的切切哀求,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将背挺得笔直不摧,如孤松独立。

而是刻意放鬆了身子,后背弯弛,微微晃了晃,使自己的背影从后面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倾颓傀俄,若玉山将崩。

在跨过门槛拐入游廊时,他还特意伸手搭扶了一下门框,就像是身子柔弱脚步虚浮,不得不借把力的样子。

容觉木讷地望着容熙的背影,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后又将目光愣愣地投向了桌案上的钱袋。

素白耐磨的锦缎,上头用银丝白线织就出秋月花鸟的图案,边缘处还有暗绣的如意纹理。

钱袋下方坠着同色的璎珞流苏,那流苏里掺了细碎的银丝,摇曳流动时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容觉见状不禁眯了眯眼眸,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公子最爱惜的一个钱袋了。

几乎是从不离身的,而今却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赏给了他。

再结合上方才公子步履蹒跚,背影颓唐,还有那块带血的帕子,明明是在盛怒之下却有气无力的语气……

忽然间,容觉觉得自己挖出了许多的蛛丝马迹,而这些痕迹无一不向他彰示着公子看上去着实病得不轻。

甚至他还隐约觉得,公子似乎有些生无可恋的迹象?

公子从前备加珍爱,就连不小心沾到点灰尘脏污都要拧眉拧上许久的物件,如今却说不要就不要了,并且是弃之如敝履。

这…多么像药石无灵后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的样子?

要不然,这些反常之举又如何能够解释得通呢?

原本容觉心中还是颇有怨气的,并且不服。

他怪容熙不顾多年情义说翻脸就翻脸,只因他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就毅然决然非要将他赶走。

可经过容觉一番自行想像脑补后,他不再心怀怨怼,反而理解了容熙的行为,并且还对他由衷生出了一抹同情。

公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

容觉嘆了一口气,眼中闪着泪光,将钱袋揣进怀里,神情低落地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容觉十分清楚他的脾气与秉性。

看似温润尔雅,实则内里比谁都倔强执拗。

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不然怎么劝怎么求情都无济于事,谁来也都是徒劳。

公子这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一个时辰后,容觉来到了容熙房门前,向他磕头辞行。

「公子,属下明白您做出的决定绝不会更改,属下走了,也不会再惹您心烦气躁了。只希望公子日后能爱惜自己的身子,多加珍重。」

说完,他连磕了三个响头,而后静静地盯着房门盯了许久。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要开的迹象,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容觉知道他是等不到公子开门了,便泄了气,背着行囊转身离开了别苑。

容熙其实一直坐在房中,自顾自地喝着茶,神智也很清醒,连闭目假寐都不曾有。

容觉来告别,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是故意不予理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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