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果明白陆则琰的意思,调整语调,冷淡地将契纸往外一推,「若是府尹不敢说,那我也不敢先放个一万两银子下来。家里有帐房,我怎么和爹娘夫君交代。」
场面维持安静,两方都迟迟不先开口。
如此,苏果作势就要起身离开,「既然府尹不信我,那也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聊下去,我找些别的生意做做,钱总是不愁花的。」
路府尹是在犹豫,哪里真的舍得眼看着肥肉在眼前飞走,苏果没站稳,他就喊住了几人,「等等,你们等等!好好聊啊。」
也罢,反正查探过,应当是没有大问题,等利用完,他们就算闹起来也压得住。
路府尹道:「好吧,告诉你们也成,你们把嘴给我好好缝上,不然出了事别怪本官。」
陆则琰垂着眼睑,两手交叉搭在腹部,淡淡地道:「那是自然。」
路府尹上前走两步,声音低低的,「我们背后的人在京府,那是能见到圣上,在身边服侍的人,不是你们想的小户。」
「京府能见皇上的人,那无非就是摄政王,瑞王...」
「 哎呀,别提摄政王....」路府尹皱眉道,「那等只知蛮干,还要宠幸男宠的人,有什么好提的。」
大概是想起眼前的陆夫人也有宠信的男宠,路运广加了句,「当然,夫人是女子,有关此事寻常。」
苏果听着生气,想要反驳,陆则琰却先她一步笑道,「是啊,听说他特别喜欢身边那个小太监,整日带在身边,夜夜厮混。」
「就是就是,还为个太监赐了王爷府里的宅子,太监要宅子干嘛,又不娶妻。」路府尹说完,觉得自己说的不妥,补了句,「当然,公公里头为国家尽心尽力的大有人在。」
「比如?」
「比如咱们的西厂厂公陈常风啊。」
苏果不认识陈常风,但是方才听到他那么说陆则琰,心里难免有气,「我没听过你说的,到底是不如摄政王有名,我还以为你们的靠山是摄政王呢。」
「嘁,当然不是。」路府尹轻蔑地一笑,「我跟你们说实话,若不是厂公厉害,我也不敢与你们保证,再跟你们说句,这本朝的天,早晚是会变的,怎么变,你们现在不必知晓。」
说到这儿已然很明显,陈常风便是这些的靠山,其实这是众所周知,陆则琰来此处想弄清楚的也不是为这。他要找的是路府尹藏的帐目,陈常风在这呆了五年,不可能毫无记录,接替他的人只有路运广,其中必然有联繫。
若枫听他这堆话的表情复杂,倒是陆则琰一直笑的很淡,「怎么变呢。」
「我不好跟你们继续说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亏不了你们。」就算现在亏,也不一定是坏事,等陈厂公事情做成,论功行赏谁都少不了。虽然路运广当他们冤大头,然自觉也不算坑地太过。
「那,我还有个要求。」
路府尹说了这么多,字还没签成,无奈道:「陆夫人,还有什么事吶?」
「签之前,能不能去织造坊看看,若是合适,一万就一万。」
毕竟不是小钱,路府尹觉得自己也不能将人逼的太紧,做买卖货比三家都算常事,他想了想道:「行,我派人带你们去。」
***
江南织造府设在下关区,离府衙不远,官道直走看到一排红色房子就是。
放在平日,此地是负责给宫中采买织品和绸缎的皇商。寻常来说,有户部和十二监指派提督太监下来主管,但当时陈常风走后将事情都交给了江宁府府尹,原本的提督之职哪怕来人也使不上力,久而久之就成了虚衔,宫里没人再愿意过来。
织造局分别有织造衙门和织染局,织染局在二楼,一般接近年关才会比较忙碌,像这种开春时,工人都回去耕种,局里便只有三楼织造的工匠在。
「就是这个缘由,你们今天来的不巧,没赶上热闹的时候。」
翌日,少尹带着苏果一行人,边看边解释道,这话连苏果都不信,更不要说能骗过陆则琰。
「在录的官匠有多少?」
织造局讲究的是「领机给帖」,许多百姓便趁着冬春田地淡季来求领织机,负责的人再从中拣选熟悉织务的老实人,将他们的姓名、籍贯、画像记录存檔,从此,那些人就成了官匠。
官匠的人数和户部拨下的款项有关,原料和工银里,都有可以周旋的余地,以前陈常风便是从这里面捞了一大笔。
少尹估摸着去年拨下的银子,算了算,「大概是两千多人吧。」
陆则琰笑道:「嗯,看来今日休息了一千□□。」
苏果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少尹尴尬地只能点头囫囵过去。
三楼虽然织造的工匠不多,然而有数十架织机却都开着,好像也无人维护,谁要用就能用,苏果看到好几个没有工牌的老妪,显然是带了自己家的粗布线,过来藉机子做衣的。
更奇怪的是那些领了贴的织匠,桌上没有甚成品,若枫随意挑了个人问,「半天才织布那么一小段?你们手势似乎很不熟练。」
少尹不知跑去哪里提前打点而不在,那人见了苏果等人也不胆怯,笑呵呵道:「大人,这儿不招熟工,咱们慢点也没事儿,你连这都不晓得,是新来督工的吧。稀奇,都多久没招督工的了。」
「这样有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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