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分明是你胆小!」
宣慰司里,一群人吵吵嚷嚷,眼见着两边又要闹起来,卓岚山皱眉咳了声后厉色呵斥,「都吵够了吗,像什么话!」
「...是,将军。」
卓岚山大碗喝了口浓茶,呸掉了一口茶叶浮沫。
他是镇北王的旧部,十年前在北边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回来后封了个护国将军。守在梁州确实看起来有几分屈才,但只有他知道,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梁州民风彪悍是朝野皆知,来的知府无故死了好两波,京城再难有人愿意以身试险。他这个施州卫一面需要兼理军民,一面还得看着鄂西防着吐蕃。
前两年索性两方小摩擦不断,达成了平衡,只要保着鄂西土司府不被攻灭,明兵懒得上前调停,谁想到这次吐蕃居然能下狠手,俨然一副不将西南边疆土地囊入手中不肯罢休的模样。
「老土司王今天的消息,确实?」
「是的将军,消息绝对确切,连民间百姓都有议论了。」
卓岚山往大堂正中的沙盘走了两步,盯了好一会儿之后嘆了口气,「如此好的时机啊,老夫何尝不想挫挫他们的锐气。年年对我朝进贡,向来是不情不愿,我早就看不惯他们,要是再多有一倍的兵力...」
老军师声音沉稳,「将军,加上摄政王带来的三千,我们的人都到不了一万。不说这个,单说现在的屯田自治,大小屯堡、 军寨也还不足以维繫持久战事,贸然出兵并不是上计,只会正中下怀,到时候连梁州都保不住。」
木锋当初在不岁山问陆则琰开口要的是兵数就是一万,但是他们根本不清楚,梁州十个营加起来总共才五千,不然何至于要个大将军跑来用名头镇着整个梁州以西南。
八千抵五万,如此悬殊的差距,想想都明白是以卵击石。
「将军,能不能从北边挪点人过来,对咱们老是扣扣索索,那儿暂时又——」
卓岚山抚了把鬍鬚,哼笑道:「你这话要是被摄政王听到,老夫可保不了你,北边儿是镇北王打下的江山,担不起风险。」
「...」
州判在一旁无奈,「老李,你以为北边容易,匈奴在那虎视眈眈,尤擅骑军,内应同族人无数,万一出了事,匈奴要的可不是边疆一两座城池。」
「哎哟,好烦!」
「烦什么,同本王讲讲。」
人未至声先到,陆则琰没有情绪时,嗓音便是和妖冶貌色相反的清冷,如玉石击缶,及至出现在门口,他长眼浮皮潦草地略了四周一遍,俊美的容颜在强势蛮横的气场之下,反而显得不值得一提。
若枫推着陆攸珩跟在后头,三个人一黑一白一红,在人堆里都惹眼的很。
卓岚山第一眼看的反而是陆攸珩,这个差点成为他女婿的男人,他起身抬手作揖,不卑不亢地从容道:」「王爷,大世子,你们来了。」
他与镇北王是故交,从小看着兄弟两个长大,不自觉带了点长辈的亲近语气,「王爷明日就要启程去恩施?」
陆则琰垂眸随意寻了把交椅坐下,揉了揉眼尾,「嗯。」
场面陷入寂静,大家或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但都听说过摄政王的脾气不好相与,此时当然是静静站着最好,连先前话最多的几个兵长都乖乖闭上了嘴。
「王爷,我们方才是在商讨如何出兵一事。木锋的心思,老夫在信上就与王爷讲过,王爷此行必然不会受困,但是牛角湾,我们到底帮还是不帮,要怎么帮。」
恩施的老土司王一死,木锋急着党同伐异。牛角湾那如果他们不去,保不住恩施,如果去,就怕最后保不住梁州...实在是难办,木锋是明摆着要利用他们。
如今的形势,是吐蕃要鄂西,木锋要梁州,所以最后他们陷入了两难,最坏打算自然是放任吐蕃,毕竟梁州绝不可失。
陆则琰穿得一身深色纻丝束腰薄袄,腰线以下的长腿引人注目,明明晃晃地搭在放沙盘的木几上,眼睑半阖,闻言懒声道: 「木锋和陈常风联手了,卓将军知晓么。」
「啊?王爷你说什么?」西厂公公一心敛财,谁不晓得?
卓岚山是下意识地问出口,实际在话音落的剎那,他脑海里已经将事情捋了一遍,他就说鄂西的人手段何时变得这般迂迴,竟然有陈常风横插一脚。王爷的耳目众多,能说出来必定是确认过的。
可按说陈常风掌管西厂,以他这些年的风格,素日里就想着四处捞钱,怎么会掺和这等事,看来,此人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陆则琰没给他更多时辰整理思绪,「既然他们敢算计本王,那么鄂西,本王势在必得。」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意气,军师没忍住,愁眉接道:「王爷,卑职知晓铁甲军的骁勇,可人数物资真的不够哇,我们几个营加起来,统共五千多个兵...想要鄂西,得先打退吐蕃,而后还得与土司府为敌...」
陆则琰抬头掠了他一眼,没有生气,摇摇手指,「五千三百一十八人,其中有一百二十五个残了,本王说得没错罢。」
「这是没错!」
「嗯,那就够了。」
「王爷是说...」卓岚山眉头一皱一松,忽然明白了陆则琰的意思,豁然开朗,「以退为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场众人还听得云里雾里,仿佛在打哑谜,小声开始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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