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佛珠似乎压制了她的仇怨愤慨,偶尔甚至会有悲悯心态出现,望着手中佛珠凝神间,耳边忽然响起白芷和抱琴一前一后的凄哭声。
东宫太子培养了不少忠心不二的死士暗卫,此刻听闻燕箫吩咐,上前抓着抱琴就往外面拖去,抱琴扭曲成一团,挣扎着伸手去抓白芷:「娘娘救奴婢,您救救奴婢……」
「抱琴……」白芷跌趴在的,厉声哭了起来,痛苦到了极致。
天色昏白,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东宫太子站在殿内,宛如天神归来,周身光华四射,但就是这样一个他,眼神却极其凶戾。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眼睛挖了。」东宫太子出口必伤人,若不伤人,必杀人。
「是。」暗卫上前,抓住白芷双手,白芷在一片仓惶和痛苦中,眼前一片猩红,第一次如此憎恨眼前这位男人,浑身颤抖,咆哮着问他:「为什么?为何要对我这么狠?」
「因为你是白玉川的女儿。」燕箫之声宛如刀锋在刃。
「因为我是白玉川的女儿?」白芷宛如灵魂脱壳般,失神呢喃,眼神涣散:「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
东宫太子昔日明眸,如今沾染了暮霭浅雾:「我和你父亲相互利用,相互算计,而你只是我们手中的牺牲品而已。」
白芷浑身发抖,脸色涨红的吼道:「那我呢?我何其无辜,你不能对我这么狠,我爹犯的错,不应该让我来承担。」
燕箫看着白芷,明明月光萦绕,但出口之声却凉薄到了极点:「我对你狠,不是第一次了,现在才能质问我是不是太迟了。」
「什么意思」白芷心头一跳。
「之前你眼睛被挖,是我做的。」
白芷下意识后退,脸色一变,不敢置信道:「不……不可能,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的。」
燕箫注视白芷,深幽黑眸令她不敢逼视:「武宁疯了,武原起兵条件之一,就是废了你,我总要拿点诚意出来,你说呢?」
宁妃如今疯癫,以后难以荣升皇后,但武原素来仇恨白玉川,自是不可能让白芷为后,以后祸及他女儿性命,所谓玉石俱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相信一切都是假的……」
耳边,白芷还在恨声呢喃,但燕箫却挥手示意人动手挖眸。
转身,身后悽厉声冲天而出。
身前,凤夙站在内殿门口,静静的看着他。
他心一紧,大步上前,将她搂在怀里的同时,掌心遮住了她的双眸,语声喟嘆:「别看。」
那双眼睛曾经是她的。
凤夙任由他捂着,听着白芷的惨叫声,轻声嘆道:「我已经有眼睛了。」
「我只知道,那双眼睛原本就是你的。」男子声音执拗。
痴人啊!
而白芷,只怕从今天开始要从痴女变成怨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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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薨天了。」
天还没亮,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帝都百姓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齐聚东华门,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东华门围个水泄不通。
东华门是东宫出入必经地,但凡有消息传递都会经过这里,也难怪百姓聚首在这里等候消息了。
起先,众人只当这是以讹传讹,但越来越多的人聚首东华门,于是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更何况,太子薨天,并非真的是以讹传讹,当「咚——」的一声鸣钟响起,众人都惊呆了。
静,几万人长街,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站在那里转瞬间停止了呼吸。
钟声是从东宫传出来的,太子薨天丧钟,他们是不会听错的。皇帝驾崩钟响九下,太子薨天钟响六下,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经年如是,众人屏息数着钟声,当六道冲天鸣响,尖锐响彻帝都上空时,所有人都震惊了,静默片刻,也不知道是谁站在人群中,悽厉的冲天一字一字喊道:「太—子—薨—天—了。」
此言一出,百姓瞬间回过神来,齐声大呼:「太—子—薨—天—了。」
声势如雷,几乎颤动了大半个帝都,人在其中直觉耳蜗生生做疼,一度恨不得塞上双耳。
声音还在帝都上空盘旋,众人双膝纷纷一弯,跪倒在地,哭声起先很小,但转瞬间便响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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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
室内一片死寂,似乎就连风声也都凝滞在了空气中。
闷闷的丧钟声经过一***迴旋,所以传送到白府时,褪掉了尖锐,多了几分沉重和压抑。
也许压抑的只是钟声而已,因为当今丞相白玉川站在窗前,嘴角缓缓浮现冷冷的笑,那笑自得,而又求胜笃定。
「他死了,是他没错。」一道尖锐阴霾声从白玉川身后响起。
中年道士轩辕澈嘴角亦是扬起诡异的冷笑,语态隐含催促:「丞相,是时候行动了,我国摄政王已书信催促多时,盼你早日起兵,届时也好来个里应外合。」
白玉川说出自己的顾虑:「燕箫素来阴险狡诈,没亲眼见到他断气,我不会冒然起兵作乱。」
「听说他是死在云妃床上的。」
白玉川眉间起了浅浅的褶皱,担忧道:「送春药给他的人是芷儿,至今芷儿还没有任何消息从宫里传出来,我觉得此事有诈。」
轩辕澈反倒笑道:「丞相,要我说,燕箫不管死在谁床上,对我们来说绝对是有利而无害,况且不死在你女儿床上,还能为你女儿赚得贤德美名,想那云妃活该倒了大霉,出了这种事情,她定当难逃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