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她又说未婚夫是为国尽忠,这才丧命沙场,父皇若是强要有功家眷,燕国流言满天飞不说,满朝文武也会纷纷上摺子反对此事……
如此一来,父皇只得怅然作罢,此后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犹记得那日,燕箫和她离开皇宫,假山一角,他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夫子,今天太险了,若是父皇不信,派人去查,届时没有那个人,又该如何是好?」
「你父皇纵使满心好奇,他也不会去查的。」
「为何?」
「只因他是君王,君王大度无边,心怀天下,容得了尘世万千,不可能为了验证我话语真伪就大张旗鼓的派人去调查。况且……」女子清冷的笑了笑:「就算调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每次战乱,死伤无数,又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查?怎么查?」
少年燕萧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迟疑道:「人人想要走进这巍峨深宫,女子若得皇宠,势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夫子难道就不心嚮往之吗?」
女子轻笑,笑声清洌,宛如珠玉落盘,只是那笑声并没有维繫多久,因为她出口的话音里似乎包含着无尽的感慨和怅然:「箫儿,你可知红粉深处是薄凉?」
他们早已远去,但凤夙口中那句「红粉深处是薄凉」却一直在他心头萦绕,经久不散……
后来,四王府也迎进了几位名门闺秀,燕清欢有时候看着这些女子,再想起那日她的脱困说词,总会坐在书房一角无声轻笑。
就算是这些女子,又怎么及得上她三分美好?
一个可以将谎言和拒绝说的这么滴水不露的女人,是需要大智慧和大胆识的。他欣赏却无法任由自己去欣赏。只因,她是他问鼎九五的挡路石,但如今看到这张和顾红妆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心头会包裹着无尽的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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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东宫云阁,摒弃了所有繁文缛节,精简中却又透出奢靡。
开戏定席,酒筵之上金器陈列,山肴馔玉,诸物从丰。
鼓乐声起,花炮燃放,接连不断,约有数里。
喜宴一角,抱琴在下面把风,亭内白玉川声音冷硬:「事已至此,你还在不舍什么?花无百日红,他是什么人,不用我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当初他被逼无奈亲自诛杀顾红妆,只怕心里早就恨上为父了,若他有朝一日问鼎九五,哪里还有为父的活路,只怕你这皇后之位届时也要拱手让人了。」
白芷眼睛一闪,眯眼问道:「皇上下令诛杀顾红妆,真的是你在背后唆使的?」
「你懂什么?顾红妆非死不可,不是我不想让她活,而是皇上容得下万千臣民,却唯独容不下一个顾红妆。」白玉川目色阴寒,嘴角嗜血成性。
「这是为何?」白芷拧眉,嗓音似水清凉。
白玉川嘴角浮现一丝阴笑:「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为好。」
白玉川看着爱女,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劝道:「芷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待有一天大势已成,你还担心找不到好夫婿吗?」
心里一震,白芷看向白玉川,眼里没有情绪,「父亲忘了吗?当初可是你一手促成我嫁给燕箫的,现如今怎又处处说起他的不好来?」
白玉川冷冷的说道:「今非昔比,燕箫昔日就对我处处提防,明着还算谦和,但最近他放任武原势力坐大,有心平衡我和武原在朝堂上的势力,我和武原两虎相斗,到头来受惠最大的却是他。为父看似权高位重,但在他眼里,却是他捏在手指间的一颗小棋子,东宫太子心狠手辣,与其坐以待毙,为父还不如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白芷目光清澈,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隔久,说道:「父亲,我是不是劝不了你?」
「劝?该听劝的那个人是你,直到现如今你还在执迷不悟。」白玉川冷冷的声音透着一股惊栗之气:「你看看今天这位叫阿七的姑娘,活脱脱就是一个顾红妆。他对顾红妆是什么心思,放眼大燕,谁人不知?顾红妆死了,他恨上为父,可你别忘了,你的眼睛是顾红妆给你的,你以为他每天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坦吗?他每次看你的时候,是不是从不盯着你的眼睛看……」
「别说了——」白芷忽然打断白玉川的话,咬着唇瓣,低头不语,紧握在身侧的双手却有了一丝颤抖,过了一会儿,呢喃的又说了一句:「父亲,别说了。」
他确实每次和她欢好的时候,从不看她的眼睛。多么伤人的发现,也许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却选择自欺欺人,佯装不知罢了。
「芷儿,情爱向来随风散,你自小聪慧,该怎么做,不用为父教你,你自己想必也是心里有数。你好好想想,这帝都是时候变天了。」毕竟是自己的爱女,白玉川嘆息一声,搂了搂她的肩,无言的安抚,那样的温暖却无法温暖白芷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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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皆知燕箫身体不好,不宜饮酒,遂也不相劝,纷纷催促他良宵苦短,莫要错过洞房花烛夜。
话虽如此,礼数也需做全了,以茶代酒,饮了数巡,直待李恪前来,方才离开。
是夜,东宫灯火通明,往来宾客众多。
燕箫声音平淡:「丞相和爱女小亭相聚,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