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帝记起林沅芷时总会多几分笑意，「后来回到宫里，皇后和朕说你比辛安先出来，是皇兄。朕回头看到人群里的沅芷笑得十分开心。」
「当时朕就觉得，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也算是你的福气，太子之位给你也未尝不可。」
辛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辛帝，太子之位事关国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朕当时可不在意区区一个太子之位。」辛帝眉梢动了动，「朕也想不明白你为何这般重视太子之位？还是说重视这个皇位？」
「坐在那个位置上或许没你想的那般好。」辛帝今日心情还算不错，第一次像个父亲一般和辛景说了几句。
辛景抿紧唇不吭声。
「朕前不久从你母后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辛帝看向辛景，「她说其实辛安才是大的那个。」
「辛安才是大的那个？」辛景被辛帝接二连三的信息击垮，他瞬间跪坐在地，「什么叫辛安是大的那个？
「......我应该喊辛安为皇姐吗？为什么？」辛景茫然问道。
「你母后要这太子之位，为此选择瞒天过海，欺上罔下。」
「欺君之罪，你应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辛帝靠在床头慢慢说着，「再加上你如今的罪行。朕将你赐死也不为过。」
辛景指尖压入肉里，等待辛帝最后的宣判。
「但朕给你一个机会。」辛帝微微坐起，眸光微动，「明日早朝，自请削去太子之位，朕给你一块偏远的封地，去那边当个閒散王爷。」
这是辛帝对辛景最后的宽容。
辛景陷入沉默，良久，声音沙哑说道，「还请父皇赐儿臣一死！」
辛帝眯眼看向他，「这个世上除了皇位就没有其他东西值得你留恋的吗？」
辛景想说没有，但许多年前他和小七他们一起坐在御花园用膳的场景突然闯入他的脑海，还有刚刚在殿中小七说的他们都在，以及在东宫等他回去的太子妃......
辛帝看了他一眼，「朕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明天上朝时朕要看到你的选择。」
回忆到这里，辛景心神依旧有些恍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况且，孤不是。」
不是那个先出生的孩子，辛景看向站在一边身穿朝服的辛安，她是该远离他这个既得利益者的。
作为兄长，他一点都不合格。
「不是什么？」左相眉头紧皱，振振有词道，「不管不是什么，太子之位除了嫡长子之外，还有谁能名正言顺当这个太子？」
「你的意思是皇位只有嫡长子能坐？」辛帝垂眼看下来，脸色苍白，看上去以往还要冷上几分。
左相瞬间失声，他忘了，如今高位上坐着的这位可不是走什么名正言顺的路来的。
「微、微臣的意思是——」
左相的话还没说明白，辛景视线从辛安身上收回，他深吸一口气说：
「儿臣得知母后曾犯下欺君之罪。」
辛安忍不住侧头看向辛景。
「母后怀有双胎，一为儿臣，二为二公主辛安。但事实是儿臣才是......晚出生的那个。」辛景低头说，「儿臣得知此事，夜不能寐，无法安心当大辛的太子。」
「太子！」左相惊怒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孤知道。」辛景看了眼左相，「所以孤才想恳求父皇废除孤的太子之位，以抵母后的罪过。」
左相：「你——」
「陛下。」林相看完热闹站出来说道，「臣觉得太子殿下孝心感天动地，臣等应该答应太子殿下才是。」
「微臣觉得林相所说有几分道理。」
「臣也觉得。」
......
林相一党纷纷附和。
「陛下。」左相反驳道，「皇后已逝，往事不可追，微臣觉得太子能有如此孝心，臣等更不能随意废除太子之位。」
「左相大人。」林相笑眯眯的说道，「虽然您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她是残害皇嗣的废后。如今再加上欺君之罪，按照律法，左相身为废后的亲生父亲，可该受罚？」
左相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辛景看着吵来吵去没个消停的朝堂，有些出神，他突然明白了辛帝昨晚和他说的。
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都要花费许久的时间来听这些大臣们吵个你死我活，好像......是挺无趣的？
「儿臣恳请父皇放过左相大人，只罚儿臣一人。」辛景好像突然一下想通了许多，「儿臣今后只想当一个閒散王爷，从此——远离朝堂。」
辛景的话掷地有声，态度十分坚决。辛帝眸光投下看着神情有几分轻鬆的辛景，弯了弯唇，「准了。」
辛景脱下了捆绑在他身上长达二十几年的太子名号，成为了几个皇子中第一个获得封地的王爷，并获得辛帝赐号——贤。
辛景在宫外也有府邸，从东宫搬出去的那一刻，只感觉身上的那道枷锁好像彻底掉落，他最后回头看了眼金碧辉煌的宫殿，轻轻笑了下。
时也命也。
「皇兄！」辛羽跑过来，辛安等人跟在她身后一同走过来。
「我们在八宝阁定了一桌好菜，为皇兄接风洗尘。」辛羽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贤王殿下可否赏脸与我们一同前去？」
辛景抬手点了点辛羽的额头，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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