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各家各户早已熄灯入睡,可大平镇一家米铺内却依然亮着油灯。
油灯旁邪九哭丧着脸:「怎么会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主子交代……」
「出了什么事?」萧烈推门而进。
邪九吃了一惊,他身边的几个暗卫也流露出不安之色,显得十分惶恐。
见状,萧烈心中的不安更盛,几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小纸条。
纸条窄长,有捲曲的痕迹,一看就是从信鸽脚上的小铜筒里面取出来的。
在未看之前,萧烈从几个属下的神情中已经猜到一些端倪。
想必是邪六那边有不太好的消息传回来了。
可拿起纸,真正看清纸上写的字时,他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纸上只写着寥寥四个字:「遇袭,药毁。」
字迹潦草,是血书,明显是仓皇之下写的。
萧烈的心沉落谷底。
屋里的几个暗卫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又担忧的望着他。
所有人都知道寒冰草对于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单单是一味药草,还是主子的命啊!
薛神医说过,主子身上的毒若是再不解,两年内必死无疑!
现在距离薛神医所说的两年还有不到半年了,原本眼看着希望就近在眼前了,可是却……
宁可流血不流泪,即便断胳膊断腿也只会咬牙闷声忍着的暗卫们在看到萧烈一动不动的身影时,都忍不住泪盈于睫。
为什么会这样?
上天对主子实在是太残忍了!
「主子……」邪九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喉头哽咽,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很想安慰主子想开点,寒冰草毁了,再找别的药就是。
可是,寒冰草是独一无二的!薛神医早就说过,根本无法用别的药代替!
想到主子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可活,那些安慰的话语顿时崩离四散,邪九自己都忍不住伤心落泪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止邪九落了泪,其他暗卫也都泪流满面。
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是无声息的默默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萧烈的身子晃了晃,嗓音沙哑的低声问道:「邪六和薛神医此时到了何处?」
「已经到了边城境内,据此约有五百里地,我已派人去接应了。」邪九立即答道,抬手抹了一把脸。
论伤心难受,谁能比主子心里更绝望?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听从主子的吩咐,默默守着主子直至……
死这个字他不敢想,更不敢提。
他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更甚至他暗暗发誓,如果有人能救主子一命,那他邪九这辈子愿意给对方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可是,连号称医毒双圣的薛神医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又有谁能比薛神医还厉害?
如是想着,邪九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再次留了出来。
他连忙别过头去,假装摸鼻子来讲眼泪拭去。
屋子里悲伤而沉重的气氛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再多放一根针,都会被压得崩溃一般。
「呵……」就在众人都在暗自抹泪的时候,萧烈突然轻笑出声,「或许这就是我的命。邪九,多派点人手,务必把薛神医和邪六平安接回来。薛神医已经帮了我良多,我不能再拖累他了。待到他们到了,帮薛神医和吴卫达准备好新的身份,秘密送走。」
吴卫达就是安平村的吴郎中。
而薛神医则是吴郎中的师父。
这番安排听得邪九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主子,你……」你怎么能把薛神医和吴卫达都送走?难道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我意已决,无需再说!」萧烈吐出八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邪九忙追了几步,可出了门却发现主子已经杳无踪迹。
以主子的轻功,想要摆脱暗卫的跟随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其他几个暗卫跟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呆愣一会儿,喃喃问道:「九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六哥和薛神医接回来再说!希望薛神医有办法!」邪九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无力的挥挥手,心头一片茫然。
夜色深深,乌云滚滚遮住了漫天的星光与月亮,大地一片漆黑。
萧烈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将轻功运用到极致,犹如一道魅影般从屋脊处掠过。
他没有辨认方向,只凭着本能一个劲儿的狂奔,仿佛这样便能将心底压抑得快要爆炸的绝望宣洩出来。
最终,内力消耗一空,他才疲惫的停下脚步。
环顾四周,所在之处树木环绕,鼻息间全是带着青草与树叶味道混合的潮湿气息,还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视线停驻在一棵栗子树上,萧烈立即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后山南坡!
他居然连夜跑回了安平村的后山南坡上!
难道自己已经下意识的将安平村当成了家乡吗?
萧烈唇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缓缓走到了那棵栗子树前。
纵使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却丝毫不影响萧烈的视力。
练武练到他这种境地,夜视根本不是问题。
伸手轻抚了一下树干,他纵身一跃,跳到了枝桠上。
去年他踩断的那根枝桠,依稀还能从主干上看到凸起的断处。
栗子树上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实,还未成熟。
伸手摘下一个,果壳外面的刺还没有那么坚硬,硌的手有点痒。
他恍惚想起当初陪胡悠悠上山摘栗子的事,那个时候自己刻意将她带往南坡,就是为了方便暗卫在北坡对追踪者动手。
后来,胡悠悠还因为这事惹来了不少麻烦,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