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官年和请沈夫人出去用早饭,屋子里静下来一些,齐易南到了床前坐下,看着一夜之间过去,沈京兰苍黄憔悴的脸色,目有怜惜的看着她,语声轻柔:「你想吃些什么?」
沈京兰睁开眼,转过头来含泪看着他,手无力的搭在他手腕上,满目都是痛苦愤怒:「我要见柳柳,我要问她……」
齐易南按下她的手,轻握着,「你不要着急,你身体如今太虚弱了,不能劳累得多歇着。再者,你体内的大乌草之毒,还得速速研出方子给你解毒,请的太医不久就到,在此之前你得先吃点东西。」
沈京兰咬着唇眼泪哗哗流,侧过脸去抽泣着,不久后哽咽着问:「那……孩子呢……」
齐易南闭了闭眼,轻嘆口气:「母亲叫人埋去了四方山下……」
沈京兰心痛难忍,蜷缩起身子,默默流泪不再言语了,齐易南看着她鬆开了手起身出去了。
没多久,太医到来,和沈医官一同研出一个解毒排瘀的方子,大乌草之毒不会立即置于人死地,只是毒性一旦深入心肺,再想连根拔除极难,即便解毒也就是能保人不死,但再想生龙活虎的就难了。
沈京兰服了药就疲惫的睡下了,沈家夫人在床前守着。
官年和要打理家事,要照顾悠宁,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守着,没多久便回去了。
齐易南亦是熬了一夜,也需要休息了,此刻走在院中,明亮的日光照下来,照的他眼底都有些刺痛,他一路来到岁宁院,到了屋中,已觉肩头沉重,头都有些抬不起了。
江宁没想到他会来,看见他满身悲伤疲惫的那一刻,眸光轻闪了闪,什么也不说的上前去,拉着他进了内室,看着他躺在榻上后,她给他盖上薄被,便拉着他的手坐在了一旁。
不管怎样,孩子都是他的,他也不是无情的人,伤心也是避免不了的。
她都懂,但她是绝对不会为沈京兰,可怜半分的。
许久后,看着他闭眼沉沉睡去的样子,江宁缓缓的鬆开他,走出去到了厅里坐下,青云端了茶给她,小声问:「世子爷睡着了?」
江宁点点头,抬眸看着青云:「睡着了,看起来是熬了一夜……」言罢,她失神了片刻,又轻声问:「世子妃呢,如何了?」
青云坐下来,小声道:「听玲玲说,世子妃昨夜吃尽了苦头,孩子都催不下来,最后还是沈医官的小徒弟,将孩子拽出来的……」
青云说着,背上就直泛寒,满眼都是俱色,「听说那孩子,因为毒性之故,浑身发黑,世子妃只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
江宁听着,沉默着,手缓缓抚上小腹的位置,眸光带着冷,口中语气淡淡:「经此一事,世子妃这身子,怕是要调理许久才能好了。」
青云长长的嘆口气,道:「据说大乌草之毒已侵入世子妃心肺,虽不知以后能不能彻底解毒,但想来至少这一年半载之内,世子妃是必定要日日用药了。」
江宁闻言,淡淡垂眸。
如今世子妃所盼的嫡子,没了,她自己的身子亦是中毒颇深,轻易好不了,更别提再怀孕生子了。
沈京兰作为害人者会有今日,是她自己人做得,怪不得别人。可自己的孩子被害,却只是因为她的狠辣妒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一夜,她是怎么痛苦,怎么熬的!
沈京兰,这一次是老天都不帮着你,我说过的,要让你成为笑话的,你就一边调理身子,一边等着看吧!
午时刚过,齐易南就醒了,他睡的时间不长,睁开眼就见江宁在桌旁坐着,桌上摆着一些饭菜。
他折起身子,抬手揉了一把脸后,起身去洗了洗,再回来,就直接坐在了桌前,拿起了筷子。
菜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江宁给他添了汤,放在他手边后,问:「世子妃还好吗?」
齐易南抬眸看着她眼神里的平静,轻眨了眨眼,微微点头:「还好……」
江宁淡淡笑笑,垂眸不说话了。
齐易南放下了碗筷,拉着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抱着,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还伤心着,我也没忘的……」
江宁不言语,片刻后,齐易南只觉手臂上有冰凉的水滴,转过她身子一看,果然她无声哭着。他心口抽痛,将她抱紧在怀中。
良久,江宁深吸口气,低垂的眸子未曾抬起,只哽咽道:「我知道孩子都是无辜的,但……」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眸,通红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齐易南心中柔软酸楚,将她抱的更紧,闭着眼嘆:「没关係,我都明白。」
他知道她无法原谅,因为那是世子妃故意造成的伤害,世子妃亦从未认错,连他都为此心郁难解,更何况她……
——
泰兰苑,沈京兰醒来,眨了眨眼,转过头只见自己母亲和缨穗在这里,便没有其他人了。
世子爷不在……他没有一直陪着自己……她想着,虚弱的眼神看着缨穗问:「世子爷呢,他去哪儿了?」
缨穗歇了半日回来伺候时,亲眼看见齐易南往岁宁院的方向去了,但她根本不敢说,只道:「世子妃,昨夜您……世子爷亦是守了一夜未曾合眼,此刻想必是累极了,找个地方歇了吧,您就别操心他了,厨房送来的鸡汤细面,奴婢服侍您吃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