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娉婷越想越恨，指尖紧紧捏着那灯笼的木柄，几乎要将这坚硬的竹柄捏碎。
脚下的路确实不好走。她一步一坑，小心翼翼的挪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挪到慕黎夜身后。
周围都是坟头，还有隐约可见的白骨，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都是紧张。
眼前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反正他没有回头。
白娉婷深吸了一口气才喊了声：
「殿下。更深露重，还是回去吧，人死不能復生，殿下再喜欢她，也不能在这里守一辈子。」
她努力将心头的恨意压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体贴。
前面的人起初没理她，就在她想再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就转过脸来，仰着脸，死死的瞪着她。
「你来干什么？滚。」
慕黎夜眼中散着凶光。
这点光芒，比这山坳中的鬼火还要阴森，还要寒冷。
白娉婷暗暗咬牙，努力维持情绪说道：
「殿下这是在怪我吗？你怪我什么？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冷落我。一直就宠幸她。如今她死了，也不是我的错，你怎么反倒怪我了？」
「我不想听，更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
慕黎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坐太久了，他起身时腿脚麻木，晃了一下。
白娉婷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避让，反倒将他抓的紧紧的。
「我并不想来。但是现在不来不行。殿下难道就要在这里一直陪着一个死人？太子不当了？东宫不要了？然后，亲眼看着你恨的，你讨厌的人，取代你，登上帝位？」
白娉婷急切的说到。
慕黎夜死死的瞪着她。
那些话在他脑中翻滚了许久，他竟没有像往常一样甩开这个女人的手。
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他早已清醒了，不似在东宫时那般疯狂了。
白娉婷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心中暗暗一喜，忙又趁热打铁。
「殿下。你可知道，你最讨厌的人，现在正在陪着陛下，陪着太后。他还在宫中，就在等着看你下一场笑话。」
「你闭嘴。」
慕黎夜听不下去了，冷喝了一声，随手甩开白娉婷的手。
他自己也很虚弱憔悴，甩手的动作不大，白娉婷没怎么样，他自己先晃了晃。
转过脸来看着地上那个小土堆，他脑中又浮现出那宫女妖娆妩媚的样子。
他真的喜欢这个宫女吗？有多喜欢？也不是。
他在这里，与其说是悼念这宫女还不如说是悼念他自己。
在那个宫墙里，他仅有的一点快乐也被这样掐死了。
慕黎夜紧盯着那一撮土，没说话。
白娉婷在心中又骂过他之后，才道：
「殿下尽可厌恶我。但是此时，殿下应该知道。现在宫中，除了我还有谁帮你？不说宫中，就是朝中。朝中谁又是向着你的？你皇叔如今大婚正是喜庆的时候。
他的身体状态也是一天天变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么一看，大家心里都会有计较。你如今又因为这样的事情惹了陛下和太后的不快。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
白娉婷紧紧盯着慕黎夜。
阴风裹挟着她，站在这个充满腐朽气息的地方，她觉得浑身冷的刺骨。
冷，而且厌恶，恶习。又不得不强忍住这些感觉。
从白家倒台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她什么都指不上了。
只有靠她自己才能保证自己后半生。
而这一切又都是栓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只有他顺利登基，她才会好。
否则，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所以，再怎么厌恶，她都要忍受。
慕黎夜原本紧盯着那一撮土，听了这话，突然转过脸来，烦躁的大吼：
「你还有完没完？这些要你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阿妩死了，你就想趁虚而入了？呵，别做梦了。白娉婷，你应该知道本宫有多讨厌你。」
阿妩，就是那宫女的名字。
一个贱蹄子，人贱，名字也贱。
慕黎夜眼中满是嘲讽和鄙视。
白娉婷深吸了一口气才在他这种目光下没有爆发。
她耐着性子说道：
「殿下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殿下讨厌我。就是没有她，也会有别的女人。殿下原本就是人中龙凤，殿下就算自己没什么心思，那些女人也会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扑过来的。
这些我都知道。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我今日过来也不是趁机想挽回殿下的心。
我清楚，殿下的心早已经不在娉婷这里了。娉婷已经不再幻想什么了。
娉婷想的只是希望殿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这样，殿下好，娉婷也好。」
这话透着算计，透着自私自利，却也显得真诚。
她把内心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这样的她比那些暗地里算计他的还是好很多。
慕黎夜看着说出了这番话的白娉婷，心里头一次没有那么厌恶了。
他只是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你倒是把你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了。你是怕本宫倒了，你这太子妃也没戏唱了是吧？」
「是。」
白娉婷毫不犹豫的就用及其肯定的语气接了一句。
不想，慕黎夜突然火了，抬脚就狠狠在地上踢了一脚。
地上那湿漉漉的土四溅开去。
他阴冷的语调在山坳间迴荡：
「你们一个个，一个个都瞧不起本宫，都在藐视本宫。你们都觉得本宫比不上他是不是？」
他对着白娉婷吼，像一隻失控的猛兽。
这样的太子，白娉婷其实是瞧不上的。
一个男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这才是强者的模样。
这才是身为一个太子该有的样子。
可他，这般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