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决得到这个消息后,一开始还没怎么往心里去,觉得自己在明水时就发觉了这个傢伙靠不住,要不然当时自己也不会急着离开他了。可是仔细一想便不免有些担心起来,要知道想当初他成某人就是在周玉升的指引下才走上抗日道路的,现在他抗了一年又不再抗了,那会不会反过来又对当初指引他去抗的人产生不利呢?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将会对周家的历史产生巨大的影响,说不定将来周秉新的死都和他有着莫大的关係。
吕决和周老秀才在一次嚼着猪头肉,滋溜着兰陵大曲时说出自己的这个隐忧。周玉升听了哈哈一笑,说他成卓凡当土匪时自己就没怕过他,现在就是成了什么皇协军自己照样不怕他。
吕决觉得自己实在是吃不透这个老爷子的脾气,他在自己儿子受了重伤时会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反过来又能对将会给自己家庭可能造成重大伤害的皇协军团长不放在眼里。
有圣贤说过,性格决定命运。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
开始时被鬼子大扫荡搞得元气大伤的各部势力们还都缩在窝里自己给自己舔着伤口,可是随着天气变得一天比一天冷,便都又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一个临近年关的早晨,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年轻人闯进了老秀才周玉升的家里,并且送上一封三支队副司令员杨国夫的亲笔信。
信中先是对周玉升支持抗日行为的感谢与肯定。接下来又说道,来人是三支队的一名交通员,准备到河北公干。望周老先生想法协助其过河云云。
吕决看着在房中来回踱步的周玉升,而周玉升则时不时的看一眼饭桌边那个“呼呼啦啦”喝着玉米糊糊的小交通员。
吕决知道,他这不是犹豫,而是在想办法。
这就是老秀才,他可以因为怕失去儿子而犯傻,也可以把一个团的皇协军视若草芥,但谁要是因为抗日的事情找上他,那他肯定不含糊,绝对会办得令对方十分的满意。
小交通员已经吃完饭站起来。周玉升转身对周秉新说道:“你到镇上去找你丈人,他在台子渡口有个布庄分号,你就说这个孩子……哦不,这位交通员是咱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有急事要过黄河,让他务必把过河的路条开出来。”
“另外,”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也跟着跑一趟。这个孩……交通员的胶东口音太重,我怕路上有个闪失。”
吕决知道事情又来了。
虽然春节还没到,可是按照公历现在已经是一九三九年的二月中旬了。而各种历史资料上,对周秉新死亡时间的记录只有这样的一句话:“汉奸成卓凡勾结日军,于一九三九年将我交通员周秉新同志活埋于青龙山脚下”。
其实对周秉新的死亡时间,吕决内心还是比较倾向于历史的。可一九三九年有三百六十多天,即便是去掉已经过去的一个多月,也还是有三百一二十天呢。具体是在那一天,又由哪件事引起的,历史资料上都没有记载,周教授也没对他要求的那么仔细。
但他的任务就是来调查并见证历史的,儘量把事情弄详细些他认为还是有必要的。于是他对老秀才拱了拱手说道:“周先生,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去。”
周玉升点了点头说道:“有吕师傅一起去,那我就更放心了。”
他对周秉新的这个师父那是一百个放心,因为若是没有他,上次周秉新八成就死在明水了。当然他不知道,其实就是因为这位吕大师父的瞎搅和,才让他的宝贝儿子差点把命丢在那片玉米地里。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汉奸之辩
布庄老闆明世清办事还真利索,没到中午就把路条给开出来了。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周秉新他们顺便给台子分号送五十匹染好的花布过去。
醴泉镇往西北三十里是小清河边的魏桥镇。从魏桥镇过河后往正北八里就是黄河边的台子渡口。
五十匹花布垛在一挂大车上显得并不是很多,车厢里再坐上吕决和那个小交通并不显得多么拥挤。
一出醴泉镇西门吕决就想起了一件事,历史资料上说的是“将交通员周秉新活埋”,现在车上坐的交通员不是周秉新,而是自己身边这个十二三岁的娃娃。从这几个字眼里还可以分析出这样的信息:一、周秉新将来会变成一名八路交通员;二、他是在当了交通员以后才被活埋的。
要真是那样的话,这次送交通员过河将不会有什么危险,即便是有也应该是有惊无险。当然,前提是自己别再给人家添乱。
想通了这一节,吕决心里便不再担忧,心情也好了起来。
“交通员同志,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斜躺在颠簸的大车上,晒着冬末懒洋洋的阳光,吕决突然对这个十二三岁,在后世应该才上初中的小交通员来了兴趣。
小交通员似乎对这个被周秉新称之为师父的傢伙存有很大的戒心。只见他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吕决一下,又把头扭了过去,同时鼻子里似乎还发出了“哼”的一声。
吔喝——!好小子!按说你参加革命比我早了几十年,我应该尊称你一生老前辈。可你毕竟是地方部队的,竟敢把我这个正二八经主力部队出身的人不放在眼里?这可就不像个革命前辈的样子了。不过——我喜欢哎!
吕决眼睛往上一翻,吹了声口哨,又转过头来说道:“交通员同志,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辛辛苦苦的送你过黄河,你连个‘谢’字都不说也就罢了,可连句话都不跟我们讲那就有点太瞧不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