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越说越担心她生气衝动,没想到她神色平静:「那就等警察来吧。」
「啊?」
纪绣年的目光越过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倒在地上的父亲。
狼狈,不堪,苍老。
无声无息间,权威倒塌,尊严扫地。
她转向方寻:「我们回去吧。」
司机愣住了:「可是纪先生似乎脸色很不好,刚刚我听到有行人打120了…」
纪绣年嗯了声:「那麻烦你陪同了,如果有需要家属签字以及住院花费报销的事情,请你再联繫我。」
她说完走得干脆,只留下司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怎么也没想到,她以温柔宁和的语气,说出这么冷静无情的话。
不远处,人群喧嚣不断。
被影响生活的人,情绪愤慨。
碧空之上,一行飞鸟从南方飞回。
一年一度地,再次拥抱春天。
飞机落地,周琅刚出机场就看见父母,无奈地笑了下:「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周夺上前接过她的行李,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巴掌:「我们怎么来了?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珊红着眼睛拦住他:「你怎么还动上手了呢!都说了在养身体了!自己女儿你不心疼啊!」
周夺冷笑:「我瞧她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情也一声不吭!」
他语气依旧严厉,但神情分明温和不少,只是心里气还没消。
沈珊抹了抹眼泪,难得板起脸:「琅琅,也不怪你爸爸生气!你啊,出了事情怎么就想着自己一个人扛呢。」
周琅笑:「没事,习惯了。」
从当年巨变之后,她就习惯了。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自我麻痹,父母渐渐老去,弟弟尚且年幼,她习惯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肩上。
沈珊红着眼睛,锤了丈夫一下:「都怪你,早早地退休,早早地把什么事都扔给女儿,现在好了,出了点事情你都不知道!」
周夺别过眼:「以凝说,你的伤快养好了?」
周琅笑了笑:「嗯,本来也不严重。现在我回来把剩下的一点事情处理完就好了,爸妈,你们不用担心。」
沈珊拿指尖戳她额头:「你以为我们担心公司啊!没良心的小东西,妈妈担心你啊。」
周夺把行李放上车:「好了,咱们先不说了,回家吧,你妈让阿姨煲了汤。」
周琅没再多说公司的事情,她回家吃了顿饭,没听父母的劝,直接去了公司。
乐城来接她:「周总,一切还好吧?」
周琅打量着他:「怎么样,被关这么多天,是不是很不好过?」
「还好,一群老狐狸想算计我没算计成…您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可以站半个小时,久了需要休息。」
乐城帮她拿过包,一抬眼看见段嘉如,他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周琅淡淡看着她,一言不发。
段嘉如笑了下,神情凄婉地恰到好处:「周琅,我们聊聊好吗…你真的忍心看我被赶出段家吗?」
周琅嗤笑:「那你当时就怎么忍心,把手上的股份卖给别人呢?」
「我说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
「你做梦。」
周琅冷冰冰地开口:「以前我以为你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没想到你是个蠢货。段嘉亦要不是个彻底的废物,这次应该能把你赶出段家了。」
段嘉如皱起眉头:「你就忘了当时周氏面临危机,还是我…」
「不错,」周琅打断她,「那是合作不是吗。你也赶走了你的竞争对手,别说成你无私帮过我。建议你不要再在我这里摇尾乞怜,我只会当作笑话。」
段嘉如脸色惨白。
她还记着…以前她在陌生城市生病,还是周琅为她找的医生…她曾经以为,周琅对她多多少少该是有点感情的,可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无情…
「这位小姐,请你出去。」
乐城一个眼神示意,保安上前来推她:「请。」
「你做什么!你怎么敢拿你的脏手来碰我!」
保安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看她狼狈跌坐地上,呸了一口:「爷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干净得很,你心才脏!」
周琅往外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进了电梯。
电梯在顶层停下,员工停下手上的事情,站起来:「周总。」
周琅点头:「没事,大家短时间内不需要找下一份工作了,继续忙吧。」
她脱掉风衣,递给秘书,继续处理工作。
六点接到父亲的电话,催她回家休息。
周琅没应:「爸妈,你们先吃,我有点别的事。」
「有什么事需要你加班?不能明天再做吗?」
「…我等会要出去一下。」
周夺安静了,忽然问:「你是不是要去宁大?」
周琅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去宁大走走,但不去找她。」
「……」
「对不起,爸。」
「这次事情解决地这么快,我听乐城说,是因为…」
「她跟段嘉如的堂哥有些交情,问了一些事情,还拿了她父亲的文件和私章…来找我了。」
周夺一言不发,过了半天才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