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绣年也意识到自己太衝动,动作逾矩,很快收回手,不自在地连喝两杯茶。
肖震愣了片刻,低下头笑了笑。
周琅跟纪绣年的事情…别人都以为是周琅单相思,可他却觉得,不是的。
纪绣年看起来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可她从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唯独对周琅是不一样的。那时他们一起去野外露营,纪绣年衣服上沾了很多树刺,她不许别人碰,跟周琅走到旁边。
他还记得那一幕场景,周琅那么没耐心的人,对着阳光,一点一点把树刺挑了出来,纪绣年则时不时回过头,唇角抿出一点温柔羞赧的笑。
更不要说周琅对他的敌视态度了。
以前周琅对他说话很不好听,可是他不讨厌周琅,她救过他。露营那晚他不小心滚到山坡下,其他人都说先下山求援,明天再来。是周琅坚持要爬下去找他的,她一个明丽任性的大小姐,其实毫无骄矜之气,单纯而坦荡。
他从没想过跟周琅争什么。
以前争不过,现在,大概也是一样的。
他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熟识的同学间,喝起酒来。
这顿饭吃到很晚才结束。
不少人喝醉了,周琅今天没喝酒,除了商业应酬逼不得已,私人聚会上她一向滴酒不沾,此刻她跟纪绣年站在路边,帮喝醉的同学叫代驾回家。
肖震也喝醉了。
陈思思挽着他,他却非要上前来说话,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却拼命挤出笑容:「纪、纪绣年,我有话对你说。」
「嗯?什么事?你喝多了,有事改天再说吧。」
「不、不用了。就几句话,很快就说完了,你听我说。」
肖震挣开陈思思的手,明明喝醉了,可眼神却清亮:「你放心,我会跟我哥说,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想跟你再接触。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纪绣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今天相亲的事情,忽然读懂了他的眼神,态度依旧客气而疏远:「我知道了,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
陈思思不满地瞪她一眼,扶着肖震离开。
纪绣年回头看了周琅一眼。
周琅旁听了刚刚这场对话,十分安静的没说一句话。
纪绣年本无意让她听到自己的私事,可既然已经让周琅听见了,她也只能儘量不去在意,毕竟只是一次被迫参与的相亲,又意外遇到老同学的平淡经历。
现在看起来,好像她也没有准备说什么。
纪绣年继续帮同学叫车。
等她送完最后一个同学上车,回头看周琅神色复杂,正在揉额角,问她:「周琅,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
「嗯,那时间不早了。我叫的车马上就要到了,你先走吧,开车回去路上小心」
周琅站在原地没动。
「等等,」她叫住纪绣年,「我有件事问你。」
纪绣年停下脚步:「嗯?」
晚风清凉温柔,路灯光芒昏黄。
她们注视着对方,眼中倒映出彼此的影子。
路灯下周琅的面容冷淡,唇角紧绷,眼眸漆黑幽邃,却隐隐藏着某些极为炽热而浓郁的情愫,水面浮光般的闪现一瞬又被压下去,只长久地、静默地盯着她。
纪绣年打破这片静默:「周琅,什么事?」
周琅别过眼,在夜色中悄悄脸红。
她声音有些哑:「你现在,是不是在相亲找对象?」
第28章
纪绣年愣了下, 过了几秒才点头:「今天是在相亲。」
周琅没说话。
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干脆。
「你现在…一个人吗?」
「我有我的家人。」
周琅心想:「哦,安扬呗。」
「听刚才肖震的意思,你打算一直相到合适的才停?」
「再说吧。」
纪绣年朝她一点头:「我走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走…周琅接下来会不会说, 她早已不是一个人。
她拦了辆计程车,报上地址。
到江家老宅时,江蔚正在院子里训练江澜做引体向上,江澜一见她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姑姑,我爸虐待我!」
纪绣年看向江蔚, 神色淡淡的:「大哥, 你让小澜回去休息, 我有事找你谈。」
她语气清淡,江蔚却莫名一凛:「江澜, 回去看书, 不许下楼。」
半大少年灵活地从单槓上跳下来, 蹭的一下跑进了屋, 捲起了一阵风,欢快地回屋打游戏了。
纪绣年淡淡看了江蔚一眼:「客厅里说吧。」
江蔚:「唉?好,好。」
纪绣年坐在沙发上,肩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目光透亮:「大哥, 我想跟你聊聊今天的事。」
江蔚:「……」
得了,果然在外面是给他留了面子没说重话, 现在回来找他算帐了。
纪绣年面色依旧温和淡然,但他很清楚地知道,纪绣年生气了。
她是性情温柔, 但绝非没有原则和脾气的人。
「你多次说给我安排相亲,我也多次明确表示过拒绝,是不是?」
「是……」
「今天我带安扬去看病,你突然出现,半路停下说对方已经到了,就算准了我一定会过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