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卷42、再不立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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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含着微笑道「从前以为,立不立中宫和太子,都是天子家事,皇上是不准咱们当臣子的擅议的;却没想到民间反倒有这些胆子大的,豁出命去了也要议。」
英廉点点头,「皇后是天子之妻,太子是天子之子,看似这些都只是皇上的家事,不容外人置喙。可是天家终究是天家,天家的私事也关係到天下。故此天子中宫和东宫太子,也是国祚所系,天下人太多想要关心的了。」
和珅轻笑一声,「便是天下人想关心,总也不能是白丁吧。便是那严譄也曾任都察院山东道衙门书吏,役满后得补候选吏员,那也是个朝廷从九品的官员啊。」
英廉点点头,「可是民间,便连七品就已经称作七品芝麻官,这从九品就更是肉眼都看不见的大小了吧。」
和珅静静抬眸,望住英廉,「孙女婿的意思是,民间若要有人议论此事,终究不能是白丁。或者有品阶,又或者至少得有功名。」
英廉眯了眯眼,「你说得对。这事,应该叫皇亲宗室们知晓。」
和珅淡淡垂首,「此事咱们犯不着跟着掺和,可是咱们放出这句风去,倒是可以的。」
英廉也嘆了口气,再回想这些年庆贵妃对他那不假辞色的过往,心下终是不稳当十五阿哥是由庆贵妃抚养长大,再加上这回余文仪的事倘若来日真是这位十五阿哥为储君,这自是他所不希望看见的。
同样,和珅是他的孙女婿,和珅如今在官场上的一切都是由他扶持而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和珅,他们都该为将来谋算谋算了。
终究皇上他,到了年纪了。
干隆四十三年七月,皇帝起銮,赴盛京恭谒祖陵。
着諴亲王、理郡王、大学士公阿桂、协办大学士尚书英廉、留京办事。
英廉得旨,回到府中,未免有些喜形于色。和珅见罢,自是心领神会。
「玛法安心留京办事,皇上途中一切,自皆与玛法毫无瓜葛了。」
英廉也道,「你在御前,凡事自更要避嫌。此事自有那些皇亲宗室闹去,万勿与你担上嫌疑。」
和珅含笑点头,「玛法放心。」
和珅垂首想想,「玛法留京,还望玛法看顾妻小。叫她们依旧别断了递牌子进宫,给惇妃娘娘请安。」
英廉一笑点头,「我自记着,你放心去吧。」
皇帝此去盛京,除恭谒祖陵之外,亦安排下了后来盛京老皇宫改建的几件大工程。
首先是盛京天坛、地坛的重修,为此将盛京太庙挪址。
其次,便是那座后人不知所以的戏台了。
九月迴銮,九月初九日,正逢婉兮冥寿之日。在经过锦县之时,只听御道前方传来嘈杂大乱之声。
皇帝蹙眉,问随扈在一旁的和珅,「怎么了」
和珅忙一带马,亲自奔驰上前去查看。旋即归来,手中擎着一道奏本。
「回皇上,前方有生员,跪于御道旁,投御状。」
颙琰也随扈在畔,看见和珅如此,不由得眯了眯眼。
天子就是天子,外出巡幸,御道周遭都有护军和侍卫早早清道,又用黄幔遮挡,如何还容得发生有什么生员跪于御道旁又哭又闹投御状之事
这事既然发生,自是有人清道不净,理应治罪。
再者,和珅身为步军统领,上前将此事按下,再后徐询问才是,如何敢直接就接了那生员的奏本,直接送到御前来了
「是什么呀」皇帝接过来一看,便是长眉倏然紧皱。
所谓生员,就是俗称的秀才。乃是明清两代,通过了各省学政所主持的「院试」的童生。
当了秀才,就是有了功名,算是可以进入士大夫阶层;有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所以这金从善便自以为有了议论国事,乃至这天子家事的资格去。
金从善条陈之中,共有四件事
第一便是「立储」;第二则是「立后」。
第三为「纳谏」,第四为「施德」。
皇帝当晚回到行宫,大怒,亲下长长谕旨,逐条批驳。
首议立储之事,皇帝先提到了康熙爷当年未尝不立太子,只是废太子允礽二立二废,实在不能上承社稷,康熙爷才改了规矩,再不明立储君;进而在雍正爷时,正式确立了秘密建储的制度。
皇帝谈及自己,也逐一言明几次这些年几次立储之心。
「朕登极之初,恪遵家法,以皇次子为孝贤皇后所出,人亦贵重端良,曾书其名,立为皇太子。」只是皇次子永琏早早薨逝,便再是孝贤皇后之后所出的皇七子永琮也是早早就夭折了这是立嫡之说,终不成立。
「若以次序论,则当及于皇长子。」可惜皇长子也早早就亡故了立长也不行。
「而以才质论,则当及于皇五子,亦旋因病逝。」皇帝也说,至此,前头的四个他曾经属意过的儿子,皆不长命。那便是这四人不合上天意旨,是上天不让他们活下来承袭大统去。
皇帝正式晓谕天下「曾于干隆三十八年冬,密书封识。并以此意,谕知军机大臣。」皇帝已经说明,事实上储君已定,而且军机大臣们皆已心下有数。
「但遵皇考旧例,不明示以所定何人。盖不肯显露端倪,使群情有所窥伺,此正朕善于维持爱护之深心也。」皇帝之所以不将储君之名公示天下,一来是要尊重先帝雍正爷所创立的秘密建储的制度;二来也是不让大臣们有窥伺之心,再蹈当年废太子允礽的覆辙去。
皇帝言明,这不是他不重视储君,而正好相反,这正是他「爱护之深心」。
儘管暂时不能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