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卷93、不悔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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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指指大清门下那高高的门槛,「您穿成这样,就急吼吼地跑着过来,可小心要摔门槛那么高的门槛摔一下,必定摔着脑袋,」她抬手指指额角,「会摔傻的」
他心下轰然地响,却小心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地说话,仿佛是怕惊醒了自己的梦吧。若一大声,眼前的梦境就碎了,连带着她一起,灰飞烟灭而去,跟现实中一样,叫他纵是天子,却也挽不回来。
她想了想,歪头一笑,「我就是知道呢说不定,我自己就摔过吧」
她说着,也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一般,歪头咯咯笑出了声儿,「您瞧我都不记得我摔没摔过了,那就反过来证明我脑子是真的忘了许多事我想我还没到喝孟婆汤、忘泉水的时候啊,那我这脑子啊,八成就是以前真摔过给摔傻了的」
她俏皮的模样,令他深深凝眸。
都舍不得眨眼,宁肯将自己的眼睛都睁酸了
「你,喜欢这儿么」他听见自己在梦里沙哑地问。
「这儿」她好奇地望住他,「您是说这渖阳故宫么」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问,甚至自己都有些不清楚,他想要问的「这儿」是哪里。
他便狼狈地点了点头。
她又笑了,笑容空灵,仿佛透明,「喜欢呀您为什么这么问呢,我看起来好像是不喜欢的么」
他忙摇头,摁住自己心里那百折千回的苦辣酸甜,「我是说这里很老,你却年轻。你在这里,对着这些陈旧的砖瓦墙壁,不会觉得闷么」
她笑着摇头,「不会呀这些砖瓦墙壁虽然老了,几百岁了」她说着特地一指墙上的地图,「您知道吧,这渖阳故宫虽然最初的轮廓始建于清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年代,可是西路的主要建筑却都是建于干隆年间,是干隆四十七年前后才建成的呢」
皇帝怔住。
「干隆四十七年原来还要那么久」
她却听错了,含笑点头道,「可不,距今都二百多年了」
她收起笑容,抬眸望向这古老的宫殿,「说来奇怪,我仿佛也认识了它们许久,许久就好像二百多年前,我曾来过似的。」
他心下剧痛,马车一晃,他已是睁开眼来。
原是车驾已经抵达吉安所,小十五等人都在车外恭迎。
眼前一切如故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人儿。
他攥紧拳头,用指尖掐着的疼痛来克制内心的怅惘和绝望。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看顾好他们的孩子。纵然她不在了,他们的孩子却还在身边他得守着他们,抚养他们长大,将他们扶上那高高的宫阙之巅
心思放定,他毅然鬆开了拳头,下车。
走向他和她的孩子,他和她生命的延续、希望的所在他们的圆子,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大清的储君
九儿啊,爷一定会看顾好咱们的孩子,绝不负你
二月十五日,令懿皇贵妃初祭礼,皇帝命皇十五子颙琰奠酒。
初祭礼之上,宣读令懿皇贵妃初次祭文。
初次祭文曰「四星掩曜,璇宫之雅范空贻;九御含凄,兰戺之崇班安仰。怅云軿之将返,晓侵庭霰之寒。讶鸾驭之难留,宵警壸签之促。爰陈初奠,藉述深悲。惟令懿皇贵妃秉质温柔,禔躬恪愼。忆自升华紫禁,温恭之德聿昭。洊因晋秩彤闺,谦抑之怀益着。禖祀协庆,金枝开佩韣之祥。兰馆勷勤,弋练重缫盆之典。念夙昔翊宣壶教,冠位号而式是令仪。嘉晨昏懋慈欢,侍庭闱而彰其懿孝。」
「方冀长绥夫茀禄,何图顿遘夫危疴。始犹力疾而不言,继期勿药之友顾。荏苒岁更,新旧遂侵,寻病入膏肓。乍间乍沉,唯厪再三之视。转延转笃,仍希万一之生。仅存久虑彼悬丝,长谢忽惊兹属纩。溯遗嶶而感悼,谥表嘉名。抚往事以增欷,祔从吉隧。酹椒浆之芬若,嘆薤露之凄其。」
「呜呼驹隙勿驰,缅卅载而宛如昨日。仙踪遄往,行五旬而尚靳一年。月竟阙于晦前,轮乏长生之桂。日未移乎春仲,阶余垂尽之蓂。摅此哀悰,尚其歆格。」
祭文中强调令懿皇贵妃行亲蚕之礼,壶教六宫,以皇贵妃的位分,却行位正中宫之实。
接下来又重忆起令懿皇贵妃得病之初,隐忍而不言,不想叫皇帝分心皇帝也本希望用心医治,必定可以痊癒。却怎么都没想到,新旧交替之际,她却终究病入膏肓
皇帝悲怆地说道,自己唯有再三地去看她;儘管她的病时好时坏,他仍相信她哪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仍然一定会好起来
皇帝最遗憾令懿皇贵妃还差一年就到五十岁,就这样去了。
她薨逝于月末前的一天晦,而这时候月是缺的,故此月中看不见那代表长生、对她意义重大的桂树去;而也因为她的离去,太阳也无法走进仲春二月,叫那台阶上只留下了垂尽了的蓂草
蓂是古代神话传说中尧时的一种瑞草。亦称「历荚」。据说,唐尧的时候,阶下生了一株草,每月一日开始长出一片荚来,到月半共长了十五荚。以后每日落去一荚,月大则荚都落尽。所有的时间仿佛都停止在了正月二十九那天,故此那蓂草在二十九日落尽,就再也没有机会从月初重新生长而回了。
皇帝与皇贵妃伉俪二人,月喻皇贵妃,日喻皇帝。月缺了,日便也停滞了,再也走不动了
二月二十五日,令懿皇贵妃大祭礼。依旧是皇十五子颙琰奠酒。
二次祭文中,皇帝再度忆起「依依思绵惙之期,廿余日倏成隙影;历历念柔嘉之美,三十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