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件事看在营销部眼中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都是出来打工的,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挣钱,第二件事就是自己还有没有利用价值,而两者又息息相关。
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上裁员名单还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不,萧绮刚从会议室出来,营销部的副理张文睿就找过来了。
张文睿刚过四十岁,做营销将近二十年,资历颇深,年轻时也有过亮眼的成绩,有过衝劲儿和热情,差不多是从三十五岁,整个人状态开始走下坡路。
算算时间,五年前,差不多也是喜禾走下坡路的时候。
张文睿这人比较稳重,他和顶头上司,也就是营销部的白经理,虽然都没有上裁员名单,但萧绮却将林轩空降过来,暂时和白经理平级。
一个部门哪能有两个总经理呢,哪怕林轩的职位只是暂时的。
白经理因此大病一场,这几天在家休息,下面人也没什么工作热情。
张文睿还在强撑大局,嘴里倒是没什么怨言。
没想到这一次张文睿主动找到萧绮,刚坐下,就将一封辞职信放在萧绮桌上,还说:「辞职报告还有一份电子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萧绮拆开辞职信看了眼,用词讲究,情绪稳定,也没有渲染。
她又向张文睿,问:「真实理由呢?」
她当然不会相信辞职信里的说辞,人要离开一个工作环境,第一原因就是钱,但工资方面她已经提过了。
张文睿没有回答。
萧绮又问:「有别的公司在挖角?」
张文睿摇头:「还没有。」
萧绮将辞职信放回到信封里,又将信封放回桌上,这样说道:「我知道有些公司想裁员,会用一些手段逼员工自己提出离职,这样就能少支付一笔遣散费。如果这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处理。」
张文睿有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绝对没有,萧总,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萧绮:「那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事实上在萧绮眼中,踏实、稳重的张文睿是比现在那位白经理更值得挽留,只不过这波裁员她还没有拿各部门经理开刀,毕竟群龙不能无首,她还需要观察。
萧绮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包括工资、待遇、分红。
张文睿也一一回答了。
到最后终于被萧绮的问法「逼」到了角落,萧绮又以开玩笑的语气问:「既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那是不是因为我呢?」
张文睿再次摇头,解释说不是。
萧绮无奈地嘆了口气。
张文睿只好委婉道:「我听说,运营权和销售权,都会交给外面的公司……」
果然。
萧绮对上张文睿的目光,没有迴避,也没有撒谎:「运营权的确会交出去。销售权还不一定。但就算销售权也交了,营销部我也会保留。」
不说运营的事儿,就说营销,一旦销售也拿走了,那就只剩下市场。
而市场的主要工作是市场研究,产品开发和分析,当然还包括方案、成本和一些细节把控。
张文睿是老江湖了,换一个人听到萧绮的决定,多半会问「那还要营销部干嘛,怎么不都交出去」,可张文睿想到的却是另一个角度。
张文睿:「萧总的意思是,要走小而精的路线。」
萧绮露出笑容,对张文睿又多了几分欣赏:「你在喜禾多年,你看得一定比我清楚。喜禾的问题是出在内部,部门职责划分不清,管理混乱。一个部门的消化能力是有限的,原本的工作处理还不到及格水平,还将运营也放进来,能做好才怪。」
萧绮继续道:「营销部需要减负,现在留下的人手,是我认为比较科学的数字,分工细化之后,也会更合理。大家只需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做精,做到极致,不用像以前一样,一个人要负责十件事,但因为时间精力有限,到头来十件事都不及格。」
张文睿没接茬儿,但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有细微的变动。
萧绮看得出来,他也是认同这套做法的。
至于现在的营销部主管白经理,他的年纪比张文睿要小五岁,比张文睿有活力,想法也多。
萧绮翻看过喜禾在几个重要转折点上的会议记录,这个白经理就提出不少创新的点子,乍一看是为公司好,但经不起细琢磨。
而当初要将运营划分进来的点子,也是这个白经理基于整合人才,管理方便的角度提出来的。
可那番说辞在萧绮看来就是狗屁不通。
就因为白经理的「上蹿下跳」,萧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文睿的立场。
张文睿在喜禾年头更久,资历更深,却被一个能说会道的后辈压到头上,还当了他的上司,张文睿没有辞职走人,还选择留下来受这口气,足可见这个人是有些忍耐力的。
萧绮到底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又在之昀磨练过几年,说真的,喜禾这点内斗还不够看。
趁此机会,萧绮便又提出几条要从职权上「削减」营销部的原因。
最后,萧绮这样说道:「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就挑明了,我知道你们看到人事部大刀阔斧的裁员,裁员名单又变来变去,会以为总有一天就会轮到自己。但说实话,营销部唯独是你的位置我从没想过要动。你也是我坚持要留下的人。」